标题: 蝴蝶笨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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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笨婢

于晴 著

01
    在天上西边的方向,有个蓄仙池林,终年四季如春,放眼瞧去是一望无际的花园;红的、蓝的、紫的、白的,只是念得出的颜色定会出现在花园里。
    花园的偏南方有个大圆池,终年从地底冒出冷泉,泉有香气,混着那醉人的花香,任谁来了蓄仙池一遭,都会带着一身香气回去;在蓄仙池周边围着五十来株的杨柳,每一株杨柳下开满了七彩续纷的花朵,是怎么瞧也像是天上的仙境——
    但,除了时常悄悄来的青蛙精之外,已经有数十年的光景,没人敢再踏进蓄仙池林了。
    只因那蓄仙池林是那笨婢的出生地,平日她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林中偷懒,谁敢胡乱闯去?谁要不幸碰上了她,算谁倒大楣!
    瞧!这会儿,她又偷懒了——赤裸着身子在蓄仙池里浸泡。
    她不会游水,只好靠在巨石边,让冷泉浸至她的下巴;泉是清澈见底,幸亏现在没旁人,不然她的身子不早教人给瞧光了?
    “这才是享受嘛!”她满足得昏昏欲睡,双颊红扑扑的。
    这种时刻是最享受的,既没人吵她,又有笛声陪伴笛声?
    忽地,她睁大圆眼,往那蓄仙池旁的巨石瞧去——
    一身白衫的男人正坐在上头,悠然自得地吹着短笛,一双炽热的黑眸却目不转晴地注视着她。
    “青蛙精!”她吓了一跳,脚下一滑,还来不及呼救,整个身子便栽进池里。
    “蝴蝶!”青蛙精疾步奔进池里,及时将她的身子拉起。“蝴蝶,你没事吧?”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可恶!”她咳了几声,双脚一踩到池里的沙地,忙推干他。“这蓄仙池林是我出生之地,也归我所管,你怎又私自闯进我的地方?”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打从她在蓄仙池里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不知怎地,对他是莫名在意,却又莫名没好感的——
    她是星君老头手下的仙婢。当年也是星君捏了泥娃娃,浸泡在池中七七四十九日后,才炼成她现在的仙身。照理来说,她没前世,也不是得道成仙的仙子,她应该没那七情六欲、爱恨情仇的,但偏偏她有!
    她讨厌他,她在乎他,甚至只要有关他的事,她就没办法撇身在一旁。
    这,究竟是什么心态?
    偷偷瞄了一眼他。他是长得挺好看的,一头长及腰际的黑发终年整齐地束在身后,俊逸的脸庞上是五官分明,那炯炯有神的眼、高挺的鼻,唇形的优美,是怎么瞧都像是从画中走出的美男子!他是修炼的青蛙仙君,哪像她?
    她的地位在仙人中是属于最卑微的那种。凡举扫地、端茶……只要是杂务全由她一手包办,据说她的外号一箩筐——笨婢、懒婢、扫地婢,最近还加了个破坏婢!
    总而言之一句话,她是名副其实的笨仙婢。
    说人呢,是不够聪明,大而化之的那种,尤其眼、鼻、嘴没一样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眼不是丹凤眼,也没柳似眉,嘴也不是小巧饱满的那种,唉——
    他是古典美男子,可她却连古典美人的衣角也摸不上边。
    “莫非我是为这美丑之分而讨厌他的?”她忽地道,又瞧了他俊朗的面容,这才发现他从头到尾,一双深沉的眸子贪恋地望着她,像瞧不够似的!
    “你瞧什么瞧?有什么好瞧的!若不是你,我又怎会栽入池里?”她咒骂,是气红了脸,见他的目光转移目标,惨叫一声:“别瞧我的头发!”忙用手遮住她自然卷曲的长发;每淋湿一回,她的头发就像鸟窝头似的全卷在一块。真丢脸,竟让她一生最讨厌的人给瞧见了。
    她不是没了七情六欲的么?为何要在乎他?可恶!
    他低低一笑,眼里的愁思消减了几分。
    “我不瞧就是了。”
    “笑,有什么好笑的?”她气炸了。自认性子温顺安恭,偏偏一遇这修炼几千年的青蛙精,她就克制不了那心头莫名其妙的情感。是厌恶?是恨意?或是……
    厌恶他什么?又恨他什么?当年她浸泡蓄仙池中七七四十九日,就是他受星君之托,守护在仙池旁,免其他仙子打扰,难怪她一睁开眼,就瞧见他正古怪地凝视自个儿,也不知在猛瞧什么劲。就是那时候起,对他有那莫名的感受,就连她的名——蝴蝶,也是由那时他先叫的。
    总之,八成生来就相克!讨厌他就是讨厌他,还须什么理由?
    “你来干嘛?”她没好气地说,见他一脸忧愁,心一软——不不,那才不是心软呢!是讨厌!她是仙婢耶,怎么有七情六欲?
    “本以为几千年的修炼,已无凡心,哪知到头来全不如我想象般。”他忽地说道。
    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多愁善感的表情,忍不住那好奇心,道:
    “凡心?是指心吗?你怎会没有心呢?”常常他说话,她是听不懂的,但她绝不承认她是笨的。什么笨婢、傻婢,全是人家在叫,她可觉得她自个儿挺聪明的。
    瞧,今儿个虽然只见他没多久,也知他古怪到极点了,像是要说出那积压已久的心情,却又教什么事给压得沉甸甸的。
    “我有心,但她却没有心。”他的脸庞忽地抹上怒意,直勾勾地回望她:“她不同我,我毕竟曾有血有肉过,我有前世,有今生,所以我有凡心,也有七情六欲;我有那喜怒哀乐,可她没有,她什么都没有,她没有前世,只是个泥娃娃塑造的仙婢,她自然没有那凡心,不懂那动了凡心的滋味——”
    “等等,你好像在指我耶。”她大声叫道,十分不服:“谁说我没有心,我也有心的!”她拉起他的手,直摸上她心口的地方,嘴里还不平道:“瞧,我的心不是还在跳动吗?”才轻轻触碰,那手迅速收了回去。
    他的俊脸微微一红,既是无奈又是心动,到头只得化为一声长叹:
    “你若有凡心,又岂会做这种事?”他上了岸,将她的绿色罗衫递给她后,便独自背对她,走到杨柳树下。
    她傻傻地接过,这才想起她身无寸缕,先前还没注意呢!他——先前竞瞧光了她的身子?
    可恶!
    但她的双颊怎么微微发热起来,心头也好似有根针在刺着?
    “等等,我有心,好像也有那七情六欲的……要不,怎么每回见了他,心头总觉得怪怪的?”她又恼又迷惑。
    上了岸,走向杨柳树旁。
    “你来这儿,究竟有什么事?”她的口气和缓了些。
    见他忧虑烦心的模样,她好像也不怎么好受!
    他默默地转过身。默默地瞧着她,半晌才道:
    “蝴蝶,你可知在人间,女子若让陌生男子瞧光了身子,是一定要嫁给他的?”语里似有浓厚的渴望。
    她茫茫然地:
    “你要同我说故事吗?怎么扯上这个?这里是天上,不是人间呢!”
    他的心纠紧,自嘲地苦笑: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星君本托我守护你,七七四十九日之中定不能让你离开池里冷泉,但怎料你早十日……”
    “我早十日怎么啦?”她急切问道:“四十九日我醒来之际,心头总觉得怪怪的,像老瞧过你,心中是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是不是我早十日醒来过?我怎么都不记得了?”是不是当时发生什么她不记得的事,所以对他的感觉才一直古古怪怪的?
    他轻叹一声:“过去的事何必再提?”摊开手掌,掌心正是七片颜色不同的花瓣。他的脸色出现淡淡的愁容,目光直瞧着她一脸困惑的小脸,像要狠狠烙印住些什么。
    “敢不敢吃?”
    “为什么不敢吃?”顿了顿,她怀疑道:“星君说过,这花可不能随便乱吃。你要我吃,分明想要陷害我。”
    “你若不吃,我强行喂了你也成。”语气中难得出现对她的强悍。
    蝴蝶瞧瞧他的神色,再瞧瞧那花瓣,低声咕哝:
    “好女不同恶男斗。附近没其他的仙子在场,说不定他一掌把我拍下蓄仙池,那我岂不无抵抗之力?”咬牙吞下其中六片花瓣,要伸手拿最后一片,哪知他忽地一把将那最后一片花瓣给丢进蓄仙池里。
    “你干嘛?”她的心奇怪得噗噗直跳,愈来愈觉得不对劲。
    “傻蝴蝶,你可知近日你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他语重心长道。
    “什么祸?不过是想烧了你的金身青蛙,想瞧瞧能不能吃罢了!”难不成他要为此报复?有可能喔!
    他苦笑:
    “烧了我的金身也就罢了。你将星君的住处烧个精光,如今天上各界皆已知晓,你可知你的下场?”他说得算是很含蓄了。
    烧了星君的住处事小,烧了他的金身才是重点,他不计较,可其他仙子会计较,加上她平日以笨婢、懒婢、破坏婢之名横行仙界,虽是无心,也前前后后不小心惹了上百件的祸端;如今火烧金身算是大事,突然少了两干年的修行,他不说话,但天庭自有法规,哪容她继续“不小心”下去?
    “烧了就烧了,我也道过歉了。我可是没金身的,你向我讨,是白讨哦!”她事先声明。
    他压根没听进她的话,另拨了七片花瓣。
    “你可知这七片花瓣,究竞有何用处?”他当着她目瞪口呆的面,吃下那七片花瓣。“这七色花乃叫失忆,又称忘情,一旦吞食于它,定会将过去的事遗忘。”
    “你骗我!”她压根不信:“倘若是真的,你干嘛也吃?”
    “在地狱有孟婆汤助人轮回转世,遗忘前世的因缘;
    在天庭有忘情花,为那被贬下凡的仙子遗忘今生为仙的一切。蝶儿,你若有凡心,当知那思念之苦,偏你无凡心,今我末让你吃完七片忘情瓣,就是为盼你下凡后,对我有些似曾相识的情分,即使是微不足道,我心愿已足,你瞧,这是什么?”他露出右手背。
    手背上刚刺着一只彩蝶,彩蝶还沾着细丝般的鲜血,教她瞧得是触目心惊,本想问他干嘛虐待自己,才要开口,哪知他又说话了:
    “下凡后,我愿再赌一回,倘若你有了凡心,咱们也有缘,愿以这彩蝶当作信物。”这么说,是一厢情愿了些。但,他愿生生世世受那轮回之苦,同她结永生永世的夫妇,甚过做天上神仙。
    她傻傻地瞧着他:
    “我被贬下凡了?”
    “星君不愿当面言之,由我转告,劝你服下忘情花。”
    “那你呢?你也要下凡?为什么?我可不记得你做了什么放火烧屋的坏事!”她是心绪乱七八糟,理不出个头绪。
    她被贬下凡,那就表示她要当个人了?
    听说当人很苦,要讨生活、要赚钱、要受气、要吃苦,什么都要的;还听说女人还要受那十月怀胎之苦,怎么如今她竟要成为其中一员?
    不成,不成,她才不要当人,当仙多好多自在啊!
    她脑子一转,现场只有青蛙精,谁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虽然他没说谎的记录,但——还是逃吧!逃到哪都成,先逃了再说,反正等大伙气消再回来,她照样可以当她的笨仙嘛——
    “当年你末满七七四十九日,就曾醒过来——”他说出了积压已久的秘密,不顾她的震撼,怜惜地抚了抚她的脸颊。“虽仅仅只有一夜,但我对你已动了那凡心。”他吐露多年心声。
    她睁大眼,想要再问些什么,但脑袋却有些昏沉沉的,一个青蛙精变成二个、三个……不,不止三个,还在增加中,费力地想问他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沉重地说不出半句话来,只能看见他的嘴一张一合的,异常缓慢,好似在说三个字,第一个是“我”,第三个是“你”,中间那个是……她想了想,再想了想,昏睡前终于想起那嘴形像什么字了——
    我害你!
    他当然“害”了她!一定是那一夜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所以他才想害她,什么动了凡心,全是骗她的,难怪她会有七情六欲,说不定就是未满四十九日离开那蓄仙池的下场。
    可恶,她若下凡,定不会饶了他。
    她会恨他一辈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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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一大早,长安城的西市热闹非凡,昨儿个夜里才从洛阳城赶来的胡人商队,今儿个起早就在西市摆摊卖珠宝。
    而那顺路同商队一块来的东洋留学生,好奇地沿着大唐的西市一路逛到底,虽明为探勘,可那一双双好色的眼珠忍不住瞄向那大街上的姑娘们。
    当大唐姑娘全是天仙美人?才不!
    唐朝开放风气之盛,是史无前例的,别以为在长安城里瞧见各种肤色的人种就很了不得似的,真正的开放是大唐姑娘的流行打扮。
    曳长的衫子襟束在胸下,衣领开得极低,敞露出绝大部分雪白的颈项与酥胸,远远就能瞧见那拖地的长裙,挺有风姿飘逸之感没错,可近一看——那就是大饱眼福,有那免费冰淇淋享受了。
    “瞧来瞧去,还是大唐姑娘养眼,哪像咱们自个儿家乡的女子,个个包得密密麻麻不说,那吹弹可破的凝脂玉肤又岂是你我的妻子可比?”那卖着珠宝的胡人同伴低低窃语,还忍不住多瞧了一眼那正垂首买珠宝的大唐姑娘。
    “倘若这里真是人间天堂,我倒打算在此置产——”
    一时间,那胡人吱吱喳喳地聊着天,是愈来愈觉得大唐的姑娘真是“水”;那其中一名胡人还充当好心,站在那大唐姑娘身边解说那珠宝的由来,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净往那衣领里瞧去。就盼瞧见那其中的丰胸。
    “瞧,有什么好瞧的?去瞧你自个儿的吧!”话才响起,身后忽地有人用力端他一脚,端翻了那今儿个早上才搭好的摊子,各式珠宝、首饰、珍珠项练滚落一地。
    “是哪个不要命的家伙敢踹老子一脚?”那胡人气愤地爬起,瞧见同伴个个瞧着他身后发呆——
    怎么?对方是地头的霸王吗?还是带了大批人马?
    他心一惊,忙收敛起那凶狠的恶样,馅笑着脸,回过身——他也呆住了!
    眼前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姑娘,鹅蛋脸上镶着一双圆圆大大的眼睛,如今正充满怒气,天生的桃红小嘴抿紧着,双腮抹上两朵气愤的红晕。再低头一望,她没穿那流行的低胸衫子,而是那在唐朝宜男宜女的胡人服饰,服饰上还绣了几只精致的彩蝶。整体来瞧,是怎么也谈不上古典美人的风姿,可那全身上下的狂野活力,倒是活像刚从画里跑出来的——
    对,就是那大唐狂野的美女!这种女人最适合那热情如火的红宝石了!等等,不对哦,都什么时候了,他还在想这个?
    “是姑娘‘不小心’端我一脚的?”既然对方是个娘们,就让让算了。
    他是息事宁人,但姑娘可不。只见她大步上前,用力又朝他挥了一拳,当场打得他倒地不起,哀嚎连连。
    “哎哟……疼死我了……这里还有没有王法?”他叫着,发觉原本闲逛挑货品的路人老早闪避一方看好戏去了。“你是谁?我要告到官府去!”他奇怪地瞧着那些路人又惊恐退了一步——
    “姑娘我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姓鱼名翩翩,家住延康坊,你若有不服,尽管吩咐官大爷来找我。不过你可也别忘了是你眼睛非礼在先,我才给你正义的一拳。”
    语毕,又狠狠端他一脚,见他的三个同伴缩在一边不敢出声,轻哼一声:“喜鹊,咱们走。”
    那瘦巴巴、名唤喜鹊的小丫头立刻从人群里跑出来,跟着那鱼翩翩离去。
    “臭娘们,我非告到官府去不可!”他咬牙道。他虽是胡人同大唐的混血,也知官府最大,她当街打人,是她不对;他虽偷瞧人家,罪也不致拳打脚踢啊!
    “小伙子,我劝你还是别去告官府。”一群路人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地散去,好心的老头子留下来提醒他一句:“那鱼姑娘是长安县里出了名的瘟神。打她出生以来长安县就没好日子过,她出生那一日起,长安县连下了三个月的大雨,听说城里的青蛙呜叫了三天三夜,这还不打紧,从此以后只要她瞧见金子打造的青蛙,就非放火烧了不可。这本也不关咱们的事,偏偏这鱼姑娘生性爱打抱不平,只要她瞧不顺眼的,定有人会遭殃,她的舅舅是官府的名捕,姑娘是长安县太爷的太座,她的爹家产万贯,偏又事事顺着女儿心意。”
    那胡人听得一楞一楞的。
    咳了咳,那老人眼里是又怕又敬:
    “你大概不知,去年长安县出现了一名采花大盗,就是鱼姑娘这小名捕同那二十四名捕快一块捉到的。同你说,是要你明白,那二十四名捕快不巧全是她青梅竹马的玩伴。”
    换句话说,他只要敢告到官府,只怕还没开口,就遭人毁尸灭迹了。
    当然鱼大小姐的事迹是说上三天三夜都说不完,如今算是给他一个警告,但也不必吓坏他,至少不必告诉1他,上个月就有个外地人色迷迷地想对鱼大姑娘非礼,至今还躺在家中,始终没法站起身子来。
    唉!她今年都已经十七、八岁,虽早同比邻的楚家订了姻缘,但对方少年才子又怎愿娶个母老虎过门:
    鱼大小姐要真能嫁人就已是万幸,就只可怜那娶她过门的男子——
    倒楣喔!
    ※        ※         ※
    真是气坏她了!
    难不成真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还是她鱼翩翩见识太窄,才会净遇到那些一脸色迷相的男人?
    打她十五岁起,跟着青梅竹马的捕快兄弟到处捉贼缉凶,所见所闻除了那杀人魔外,最叫人不齿的便是那些专爱玷污良家妇女的采花大盗。
    初估这两年长安县共捕获二十来名采花大盗,十名贩卖女人的臭汉子——男人是不是色得挺可怕的?整天不求温饱,反而老爱欺负女人,就连偶尔走在大街上,也有陌生男子上前意图轻薄——
    “倘若那姓楚的同他们一般,我定要将他给阉了”“阉?”那跟在她身后的喜鹊好奇地问:“小姐,你要阉什么?叫喜鹊来做就行,何必劳你费心费力?”
    那鱼翩翩瞄了她一眼,边沿着西市的摊子走,边哼了一声:
    “要你这小胆子的小姑娘来阉他,你敢吗?”
    “敢,敢,我当然敢。小姐,你别以为我向来都躲在你身后,可这腌猪肉、胞牛肉、胞羊肉什么的,只要你吩咐一声,喜鹊一定会去做。”那瘦巴巴的小丫头拍着胸脯发誓,差点没呛到气,就只奇怪小姐向来不管厨房之事,怎会想到腌肉?
    咳,小姐在笑些什么?笑她不会腌肉?还是笑她太过自信?
    “喜鹊,你当真会帮我阉?”
    “当然。”吹鼓的牛皮没有道理自个儿拿针刺破的。
    “那好。你去帮我把那姓楚的命根子给阉了。”
    “没问题,包在喜鹊的……”那自信满满的眼神惊恐地瞪着她,停下脚步:“命……命根子?”
    鱼翩翩好笑地回头瞧她:
    “又不是要你杀人,你怕成这副德性干嘛?爹老说我从小同那姓楚的订了亲,迟早是要嫁给他的,可我连见也没见过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同那群乌鸦一个样?所以呢,干脆先阉了他,以绝后患!”
    “不,不,小姐,你可别胡来,人家肯娶你已是万幸……不,不,喜鹊的意思是,楚公子好歹也是你未来的丈夫,倘若……倘若阉了他,那人家会笑话你的。”
    那喜鹊自认是冒着死谏的危险进言。
    天知道天底下怎会有这等的干金小姐?
    本以为她只须乖乖服侍小姐,偶尔陪着一块绣绣花、弹弹琴,这就足够了。哪知她到鱼府以来,就成天陪着小姐在太阳底下习武打猎的,前一阵子官府缉拿盗匪,小姐也同那些青梅竹马的捕快差爷一块前去捉拿,而她喜鹊半点武也不懂,只得提心吊胆地等着——唉,她究竟是倒楣还是幸运?遇上了这种小姐。
    据总管透露,当年小姐出生后,性子活泼好动又粗率,一天午憨的时刻,她小姐不休息,反倒爬到园子池边,想欺负那池中青蛙,若不是被那隔壁的楚少爷发现,只怕那时“噗通”一声,真要同那青蛙作伴去了。
    据说,那时楚少爷不过四岁的年纪,不知怎么钻过两家比邻石墙的狗洞,挺认真地瞧着,刚巧就瞧见了鱼老爷正在微斥鱼翩翩的粗率天性,也不知道这年纪小小的楚少爷着了什么魔,竞忽地冒出一句:“她现在很好。”,言下之意似要这鱼家夫妇别再硬逼小姐改变那活泼粗率的性子——才四岁呢,活像四十岁的大人,怎教鱼家夫妇不惊不喜,心想既然这楚家小少爷同鱼翩翩有缘,干脆订下亲事,一来免得将来女儿太过好动没人要;二来是赞赏这楚家小少爷,巴不得同他沾点亲戚关系,免得好女婿先让旁人给抢走了。
    但——
    十来年过去了,楚家如今尚无动静。前两年鱼翩翩刚过及及之年,算是成人了,这鱼老爷也暗示明示了好多回,无奈这男方的反应似无女方热烈,像是要逃避这门亲事……
    “其实也不能怪楚家少爷,谁叫小姐比那男子还强上百倍,人家是个文人书生,又怎会不怕呢?”喜鹊才喃喃自语,忽地感到眼前两道逼人的光芒。
    那鱼翩翩气呼呼地瞧着她,大声道:
    “谁说我定要嫁那姓楚的?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呆书生,脑袋瓜子里会有几分墨水?”
    她的性子向来坦率,说气就来气,一气起来,瞧见那不远处从没见过的算命摊,忙拖着喜鹊跑过去,指着那白发白胡子、面目却有几分俊朗的老人,怒道:“说不得那姓楚的将来就同这算命仙一般在西市摆摊,靠着一张俐齿在这勉强讨生活。若是再惨些,那姓楚的三天碰不上一笔生意,没饭吃没水喝,最后沦落到求乞的地步,你说他惨不惨?我若嫁了他,不也要同他一块儿惨?”鱼翩翩是气炸了。
    瞧喜鹊说的,好似她真没人要一样。而那姓楚的,她是没见过,但也曾听爹爹说过,那楚天刚年方二十,是长安城出了名的才子,不但貌比潘安,且细皮嫩肉的,比起黄花大闺女的肤色还要白嫩七分——换句话说,就是像女人的小白脸。这种“假男人”倒贴她,她都不要呢!谁又知道那楚天刚的性子是不是也同女人一般?她是愈想愈气恼,一时间也没注意那算命老人直勾勾地瞧着她娇颜怒嗔的俏模样,一双漆黑有神的眼眸震撼地注视她——
    “小姐,瞧你说得好像真的似的,若是被楚家少爷听见,这门亲事八成真要吹了。”那喜鹊急急张望,就伯有人听见;这隔墙有耳的,若传进楚家少爷的耳里,届时只怕婚事真要没了。
    鱼翩翩狠狠白了她一记眼,老觉得有人在瞧着她——说来不巧,今儿个诸事不顺,一大早起来,心头就乱七八糟的,像要发生什么天大的事,所以她才跑来西市溜街,不然以为她吃饱没事做吗?她眼珠子不满地转了转,正对上这算命老人的黑眼,心抽了下,随即击掌拍桌,怒道,“喂,你瞧个什么劲?没瞧过女人吗?”不知怎地,是愈瞧这老人,心里头愈是……该怎么说呢?仿佛……
    有三分熟悉,七分看不顺眼,巴不得狠狠挥去一拳。
    那老人回过神,甩了甩头,收敛起那双炯炯有神的黑眸,笑道:
    “姑娘来到我黄半仙的算命摊上,无非是要算命,我当然得仔细瞧、好好地瞧瞧你的面相。”他顿了顿,垂眼瞧她似要离去,忙改了语气:“别走,别走。今儿个是老朽头一道摆摊,姑娘凑巧也是头一个上门,就当你施施好心,让我为你算算命,也好讨几个馒头吃。”
    为了强调,还特意摸摸肚皮,露出可怜相。
    鱼翩翩瞧他可怜,眼角眉梢尽是同情,什么不顺眼先丢在一旁,二话不说就坐上那破旧的椅凳上。
    “你会算些什么?”
    “老朽虽不才,可不论面相、手相或解签样样都成。”他又古怪地瞧了她一眼,道:“姑娘今年一十七,当论姻缘。敢问姑娘可曾订过亲事?”
    “小姐是订过亲事。”那喜鹊眼里从不屑转为崇拜,这算命仙的连小姐十七岁都算得出来呢!那要他算小姐的婚事定是易如反掌了。
    “对方可是二十岁左右的文人书生?”
    “对,对,算命仙,你说得没错。咱们未来的姑爷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才子,倘若他愿意上京考试,准是大唐的状元郎。你快瞧瞧,咱们小姐有没有状元夫人的相?”喜鹊忙不迭说着。
    那鱼翩翩狠瞪喜鹊一记白眼,眼光又瞧回那老人脸上。
    说来好生奇怪呢:怎么这老人白发白眉白胡子的,更怎么看也该是一副老态龙钟的苍老相,可那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眼角未有皱纹,五官端正丰神俊朗……最重要的是,她是怎么瞧也瞧他不顺眼,倘若她前辈子同什么人结了仇,那人定是他!不然对他何以有恍如隔世之感——
    他再瞧她一眼,发觉她正打量他,眼险忙垂下,拿起那平常占卜的签筒,里头起码有上百只签竹。
    “姑娘请抽个签。”
    “抽就抽吧!”她随手抽了支签,扔给这老人。
    她对这老人的兴趣比什么算姻缘要浓厚许多,瞧着他,心里头总觉得几分古怪,脑海仿佛中闪着什么莫名的影像,好似——好似她讨厌他,可又有股说不出的亲切感。
    这是怎么了?又不是失散多年的老爹——
    那老人瞧了瞧那签纸上的四句偈语,脸色变了!嘴里也不知在咕哝些什么……
    “喂,你倒是说话啊!难不成你不识字?”鱼翩翩枪过纸来,东瞧西瞧倒着瞧,没一会儿窘得脸红了,将签纸丢还给他——说来可笑,她连“鱼翩翩”三字怎么写不知道,又怎会看懂其它字?
    “喂,你不是懂解签吗?你瞧瞧咱们小姐同那楚家少爷究竟有缘无缘?若是有缘,咱们干脆拿着这签到楚家,逼他上门提亲去。”那喜鹊是早把这结局想好了。
    那老人暗地撇了撇唇,瞧了那签纸上的四句话,念道:
    “前世坠凡今生苦,仙无凡心应修持;一生不作新嫁娘,百年回首登仙榜。”皱着眉瞧她还一脸茫然无知,便好心地“解说”,道:“姑娘,此乃上上签。”
    “上上签?”那鱼网瑚是怎么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姑娘仙缘极重,若能一生不论婚嫁,遁入空门好好修行,将来定能成仙。”说得他都想吐了。什么仙?
    就算她是仙,准是天上最卑微的小小仙——
    “胡扯,胡扯!”喜鹊大叫,忙捂住鱼翩翩的耳朵,急道:“小姐,你别听他乱说话,他是想骗你当尼姑呢!”
    鱼翩翩才要开口说几句,忽闻西市里卖粥的老妇人大喊有人抢了她的卖粥钱。二话不说,鱼翩翩站起身,锁定那人群中跑得急快的蓝衫男子。匆匆忙忙地扔下银子,疾步追去。
    她是不识字、不懂女红,可若论脚程、比捉人,她还不输官差大哥呢!
    “小姐,等等我啦!”那喜鹊抢回银子,从荷包里掏出几文钱,也小跑步跟着追了过去。
    至于那算命老人——
    从腰际抽出一把扇子,翘着二郎腿,扇啊扇的,凝望着那签诗半晌,才开口道:“小狗子。”
    “小的在这儿。”那一身仆衣十七、八岁的少年从算命摊子下爬了出来。“少爷,您想的法子真妙,这下瞧鱼家小姐还敢不敢嫁人!”
    “管她嫁谁,只要别嫁给我就行了。”那老人撕去白胡白眉,拿下白发,赫然出现那俊雅的外貌,翩翩的风采,一身的白衫透露几分文人书生的味道。
    这人年纪极轻,最多二十出头,可一双黑眸闪烁机灵、才智,还有那几分轻浮,瞧起来倒有几分玩世不恭的味道。在长安城里爱穿白衫,硕长身高,皮肤又白,长相又胜女子三分的文人书生有几人?
    大概除了那迟迟不肯上门提亲的长安才子楚天刚之外,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吧……
    ※        ※         ※
    原来,她就是鱼翩翩啊——
    虽有缘比邻相居,可从没见过鱼大小姐的长相。那楚天刚凝望她消失的街头,一时间是说不出半句话来——没错,他就是长安才子楚天刚,也是那让鱼家拴住一生的可怜虫,更是长安城里众人同情的倒霉鬼。
    “少爷?”小狗于唤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鱼家小姐早就不见踪影了,少爷在瞧些什么?该不是被吓住了吧?
    “她应该是那鱼翩翩才对,长安县里唯她成天到晚穿着那绿色衫裙,老将长发编辫子在身后甩啊甩的,怎么她一点也不似长安百姓所描述的瘟神那样?”那楚天刚是满肚子的疑问。
    须知自他懂事以来,就知他已有一个未婚妻,可他在印象中是没见过她的,本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父母之命、媒的之言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只管习他的书,偶尔吟诗作对,日子倒也过得逍遥,直到他十四岁那年出了大门,见识了长安城的繁华,顺便也从那百姓的嘴里知道了长安城的瘟神正是他的未过门的妻子鱼翩翩!
    天!
    亏他亲爹整日将手掌捂着胸口,嘴里净说她的好话,什么棋琴书画、什么三从四德,她无一不包办,原来是昧着良心要他留个好印象。他哪里知道心里正高兴有个好妻子时,她小姐正在长安城狂飘作乱,明明同地无关的事,她老爱硬插上一脚,像年前砸人赌场,同人一对一的挑战,当场让那赌场老大断了两根肋骨:更别谈知道了那万平县有个张生想讨二房,二话不说,先去把人揍了一顿……
    天,这种女人谁敢要?倘若他对她厌了,想再纳个妄,岂不活活被她打死?
    尤其在他十七岁那年,想亲眼瞧瞧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三头六臂,竞让百姓如此惧怕;女人嘛,若不听话,狠抽她一顿就成。
    基于好奇心的催促下,他费力爬上那比邻的石墙上,才庆幸视野正巧能瞧见鱼家花园,就见到那亭子里坐了个姑娘,背影对着他,一身绿色的衫子,长发也给扎成独一无二的长辫子,这时代妇女多流行梳个发髻,虽好看也是费时费力,就没瞧见有人扎成辫子的,这暂且不谈!他还瞧见那姑娘的前头还站着个丫环,头顶搁着苹果,那绿衫小姐手里正拿把大飞刀,瞄准了红苹果,一甩手就丢了出来,苹果完好无缺;你猜,那把大飞刀跑到哪儿去了?
    挺巧的,就在他的手臂上,那鲜血还不断的泊泊流出,吓得他全身一软,直挺挺地往那石墙上给摔了下来;这一摔,跌断脚骨,躺在床上足有三个月,才能下床行动。
    天哪!他是怕极了她。
    他向来是个文弱书生,性子偶尔还风流了些,见到姿色颇佳的女人也会多瞧两眼,倘若他真娶了她,那他岂不与死无异?
    所以,今儿个才假扮算命仙,见到那绿得亮眼的衫子又是长辫子的姑娘,自然就知道非鱼翩翩莫属,可他不曾想到那丫头竞也有几分姿色,不,不仅于此,乍见她之际,有股眼熟,还有那心痛,像是抽疼了什么伤心往事似的,想要捉住些什么才能止住那长久以来的心痛“胡扯,胡扯!本少爷会为那粗暴的丫头心痛?笑话,打扮不入流,算姿色也只有七分,这种女人多是面善心狠!楚天刚啊楚天刚,你若不慎着了她的道,你的一生可就再也没法迫遥自在了。”像是要说服自个儿,他自语道,瞧见那小狗子丈二金钢摸不着头脑的蠢相,忙收敛了心神,改盯着那签诗半晌,才忽然道:“小狗子,这签诗你从哪儿拿来的?”
    “少爷,您忘啦?昨儿个你要我将您写的签诗全贴在竹子上啊。”那小狗子真以有这样聪明的主子为傲。
    长安城出名的楚才子耶,走到哪儿都可抬头挺胸,不被人瞧低。哪像隔壁的喜鹊,走到哪儿都遭人指指点点,只因主于是长安城的瘟神。
    没法子嘛,一个是天,一个是地,是怎么瞧也不配的,要是哪日少爷真不得已娶了那瘟神,他小狗子头一个撞墙抗议。
    不过,今儿个少爷有点奇怪,老自言自语不知在胡说些什么?
    “胡扯!这分明不是我写的。”那楚天刚抿着唇,道:“我虽不愿娶鱼家小姐,可也没要她终生伴青灯。”
    语毕,拆了其它支签纸,上头一律写着——
    姻缘本是天注定,命中十七作嫁娘,本该配予大英雄,切莫嫁那书生汉。切记!切记!
    上头百来支签诗全是同一首词,不论那鱼家小姐抽到哪支签,结果全是一般,哪知无故冒出莫名其妙的签诗,此事只有他同小狗子知情,既不是他写了那首什么仙人诗,自然只剩下小狗子一人——
    那小狗子心一惊,忙跪下来,急道:
    “没有少爷的吩咐,奴才怎敢胡乱来?昨儿个我熬夜沾好签诗就上床睡了,其它的事是什么也不知情。”
    “那这签诗如何得来?”
    “奴才真的不知!少爷,不论如何,你也算逃过那瘟神的一劫,何必在乎她的后果?我听人说,她什么都不成,只知打人捉人,这种女子少爷您不爱,别的公子爷儿也不会爱,既是如此,要地入庵当尼姑,也算长安县百姓的一大福音嘛——”
    “住口!”楚天刚站起身来,想再斥责几句,可回首一想,他本就是来吓吓她的,如今她能给吓住是最好,免得他一生全葬送在她手里,但——
    “可惜了她的性子,倘若她肯收敛些,倘若她不爱那般管闲事,倘若……也许咱们会真的有缘。”他失了神,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是以吓坏了那小狗子。
    怎么今儿个少爷老爱自说自话?该不是那色小姐害的吧?八成是被她给吓住,回头非要找师父来收收惊不可——小狗子本分地收起摊子,不敢再随便说话,目光不巧瞄到少爷右手背的蝴蝶胎记。
    亏得少爷是个男人,不然这般大的奇怪胎记若生在女子手上,还真吓人呢!那暗灰色的胎记活脱脱地像只展翅的蝴蝶。
    说来奇怪,刚刚他也好像瞧见那鱼小姐的绿衫胡人服上也绣了好几只精致的小蝶——
    是巧合吗?
    还是——
    忽地,他打了个寒颤,不知怎地,再也不愿深想下;
    去,忙收起算命摊子,便同少爷一块回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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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好痛!”
    “小姐,你就忍着点嘛。谁叫你爱管闲事,人家手里有刀,你硬要捉他,这下可好,你不想让老爷知情,不敢请大夫,只好由我这蒙古大夫喜鹊出马了。”那喜鹊是叽哩呱啦说了一堆,心也疼了好久,脚板也早长水泡了。
    今儿个,她们才算命算得好好的呢,哪知小姐忽地跑去追偷儿,害她没跑过路的丫头也忙追上前,到最后钱是抢回来了,可小姐的玉臂却给划了一刀,刀伤虽浅,将来却也会留下疤痕,到时那楚家公子嫌弃,这可怎么得了?
    “小姐,你——信不信那算命仙说的?”
    鱼翩翩疼得叫了一声:
    “他说什么我可忘了。喜鹊,你小心点,这可是我的手,会痛呢!”
    “当然会痛!”那喜鹊用力缠好纱布,将绿衫袖子放了下来,收拾起药箱。
    “你是活该,都几岁的人了,早该嫁到楚家,你偏象个没事人!人家许府少夫人才十七岁,已经有两个小宝宝了呢!”
    鱼翩翩一听这些宝宝经,她的头就痛,干脆赶走了喜鹊,自个儿留在闺房里发呆,半晌忽瞧见那窗外月色,喃道:“今儿个月圆,外头月色又好,我干嘛不出去赏月,留在这里发呆?”
    一来是闲不住;二来是伯睡了又梦见那个忧情男子,也不管有没有受伤,先溜到花园赏月再说。
    瞧,夜凉如水,可也淡淡散发一股花香气,她也挺喜爱的;其实,小女子心性她也略具几分的,才不如长安县百姓说得那般可怕,什么瘟神、母老虎的,简直破坏她的形象嘛!
    忽地,随着夜风的吹拂,夜空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阵人声话语,虽是隔着厚实的墙,那夜里传出的声音却特别清楚——
    “我说,儿啊,你究竟何时才肯娶瑚确为妻?鱼老同我说了好几回,就盼你早日点头!咱们这样把人家黄花大闺女搁在那儿,也不是办法嘛。”
    那鱼翩翩好奇地循声走去。咦,怎么这声音从石墙里透露出来?石墙的另一边是楚家院子,难不成是楚家人在说话?怎么以往她都没听见过,这回听得特别清楚?
    想了想,暗骂自个儿笨。以往她鲜少来花园赏花嘛:就算是有,也不曾在夜里来过,当然不知这石墙隔不住人家的密谈。
    密谈?鱼翩翩禁不住起了好奇心,耳朵管不住地竖了——
    “爹,要我同那母老虎成亲也行,只要她先学会怎么服从丈夫!你可知今儿个她竞在大街上明日张胆地奔跑,就为了迫那偷儿?”
    奇怪,声音挺好听,而且又十分耳熟……说话的是谁啊?
    “这……儿啊,翩翩从小就跟着色老习武,性子自然不同其他女子,加上她娘早逝,多少是缺了点女人味,可这不打紧,等你娶她过门,再好好地教导她三从四德,也许……”
    “也许我还没来得及传宗接代,就被她给活活打死了。”语气里流露出不屑的口吻:“爹,我楚天刚好歹也是个男儿之辈,虽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可也不能让个女人欺负了。要我娶她也成,成亲一个月后,准我纳妾一房;再过数月,再纳一房,如她答应了,我二话不说,立刻登门提亲!”
    原来他就是那迟迟不愿娶她的楚天刚?还没娶她呢,他竟想纳妾?她是气得咬牙切齿,非要瞧瞧这花心郎究竟是何等模样,竟敢发出如此豪语2敢惹她鱼翩翩的人不多,个个都得付出代价。
    在石墙边,有株矮树,双手一构,她是轻易攀爬上去,那浓密的树干旁枝越过石墙,多数垂到楚家那儿;
    她躲在树枝上,夜幕甚浓,若不细瞧,还真瞧不出人影来。
    在石墙另一头的楚家同样也是花园,扇形的亭顶挂着两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只瞧见二人,一人是那老迈的楚老爹,另一人想当然耳,就是那楚天刚。
    她眯起眼,拼命地倾身往前,就想瞧瞧那姓楚的悔婚郎是什么风流倜傥之辈,竟想娶了她后,再享三人世界!
    “爹,其实你也别担心。”楚天刚得意一笑,道:
    “就算我想娶人家,人家可也不敢再嫁给我这书生汉。”
    当下楚天刚把假扮算命仙的事儿全盘托出;楚老爹听罢,不禁呆了眼!
    “你这孩子怎可做这糊涂事,倘若人家姑娘真入尼姑底,你要如何向鱼老交代?”
    “爹,难不成你真要将儿子的幸运葬送在那母老虎的手里?以往你总昧着良心说她有多好、是多么地慧质兰心,可如今既让我发现了她那如狼似虎的本性,我……我怎能娶她?”
    那楚老爹虽是有名的烂好人,可如今为了抱孙,思量一番,咬牙道:
    “好!你不愿娶翩翩,我就算是对不住鱼家,也得上门退婚,可你也须答应我一件事。三个月内,你定要找到自个儿的媳妇儿,若是找不到,你就乖乖娶那翩翩,如何?”
    “一言为定!”为免老爹反悔,当场击掌为盟。
    “唉,也罢。负了鱼家,下辈子做牛做马,定要偿还他们。”那楚老爹喃哺自语,自个儿走进屋里。
    那楚天刚简直是笑得合不拢嘴,才想到好不容易摆脱了鱼家姑娘,可又想起早上她娇俏的容颜,一时失了神——
    “笑,笑什么,老头子,既有这般好笑的事,不如再为我这母老虎算算命吧!”那话才刚说完,果子就打中他的脸庞。
    他心一跳。这声音好生熟悉啊,莫非是——他摸着发疼的脸颊,循声望去。
    “谁?”天可怜他,可万万不要是那母老虎。
    他不安地望去,那一身绿衫子的姑娘正坐在石墙上,两只小脚晃啊晃的,一脸闲情逸致地凝望着他,好似他是个什么赏心悦目的宝贝,而那小手正玩弄着一束长辫子。
    完了!他死定了!
    猪是怎么死的?笨死的!枉他是长安城里公认的才子,虽只有秀才的名,可聪明才智不在话下,偏偏今日太过得意,竞在仅隔一墙的花园里大吐苦水,招来这煞星!
    可……说也奇怪,怎地瞧见她,心中虽有几分惧意,可更浮起莫名的喜悦,像是……像是盼了她生生世世,总算让他给盼到了。
    生生世世?胡扯!同她牵扯一生就已是人生最痛苦的事,倘若同她扯上生生世世,他不如自个儿先出道修仙,免去这轮回之苦!
    “喂,算命仙,你可曾算过你今晚的命运?”那鱼瑚翩翩是气得火冒三丈。虽在晕黄月光之下,细瞧不出他的容貌,可也听出他的声音正是白天的算命先生,尤其一身的白衫,说话的腔调——真巴不得将他狠揍一顿,瞧他还敢不敢骗人!
    “鱼姑娘——”他脑子转了转,勉强笑道:“今儿个晚上月正圆,虽有赏月之乐,可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共居一处,只怕惹人闲话。不如你回你的房,我呢,改日再登门拜访,姑娘以为如何?”
    “那多麻烦。”她轻轻一跃,落在楚家的地面上,一步一步像要吊他胃口似的,慢慢逼近他,瞧他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差点掩嘴愉笑,赶忙扮起怒脸,道:“别动!”
    那楚天刚一时呆住,不敢再退半步,直到她踱到他面前来,昂起小脸瞧他俊朗的面容、出色的五官;轻叫了一声:
    “你真漂亮呢!”她是真心赞美。向来就是没心眼的人,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可那楚天刚听来却自动转换成另一种意思——“你长得真是好看,倘若划上一刀,会更好看!”
    “天!全身上下你爱砍哪里便砍哪里,就是千万别砍我的脸……这可是我的本钱啊。”他求饶道。
    她呆了呆,眼睛眨了眨,认真地绕了他一圈。真不是普通的好看,平常她也常在外头走动,瞧过的男子也不少,就是没他好看,可惜就是太吞种了。
    要她嫁给这种没胆识的男子,她还真愿当尼姑呢!
    “我真什么地方都可以砍?”她淘气地问。
    “这儿没旁人,就算呼救也来不及了。传闻你鱼翩翩砍人的功夫一流,我自然只有让你砍的分儿。”
    “你可以反抗啊,笨蛋!”语毕,就朝他的俊脸猛挥了一拳,让他跌退了好几步。
    “你打我?”
    “我干嘛不能打你?”她又要上前揍他一顿。这会他可学乖,拔起腿来就绕着亭子逃跑。
    “女人打男人,成何体统?”他吓白了脸,边逃边喊。
    “男人能如你这般软弱,也不配当个男子汉大丈夫了!”
    楚天刚闻言,立即停下脚步,害她一头撞上他,两人同时跌倒在地。还好,有他当垫背,才没摔疼她。
    “男人非要舞刀动枪,方能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吗?
    武有武途,文有文路,本是两不相干的事,试问,大唐仅有武将而无文人,能创这万世之基,数十年的盛世吗?”他是闻之气结,生平最恨人家说他不像男人。
    鱼翩翩压在他身上,没有起来的意思;气愤中的楚天刚也忘了要她起来,一径说着:
    “你呢?虽是女人,可也不懂刺绣女红,整日同那捕快到处跑,这便是女人家的风范吗?”他冷笑一声:
    “咱俩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笑谁。”
    话才说完,以为她该自惭一番,怎知她像个没事人,还凑近他——
    他的俊脸微微一红,想躲开,却又遭她压住,只得怒道:
    “你瞧什么?”生平第一次同女人这般靠近,怎么她愈靠愈近,差点贴到他的脸来。
    鱼翩翩好奇地注视他,瞧他的眉、瞧他的眼、瞧他的嘴,最下了个结论:
    “你比我还漂亮呢!”脑子一转,再逼近他,古怪地伸手摸摸他的脸,自言自语道:“怎么这般熟悉?长相虽不同,可那打骨子的熟悉感不正是梦里的男子吗?”
    “喂,你……你快起来!”他急叫。
    她简直不把他当男人看嘛,被她压住不说,她竞还愈靠愈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心神不觉恍惚——
    “我压痛了你?”她的手正巧压住他的胸口,发觉他的心跳得好快,是怕她还会打他?还是受伤了?
    才要开口再嘲笑他几句呢,忽地传来抽气声——
    “你这畜牲!原来你不愿娶人家黄花大闺女,是因你早珐辱人家了!”
    楚天刚讶然地发觉不知何时,楚老爹竟手持棍棒站在拱门前。
    完了,这回真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爹,你听我说……”
    “事实俱在,你还想说什么?瞧你还趴在人家身上,不是砧辱,难不成是想压死她?”
    楚天刚张大嘴。天,究竟是谁趴在谁身上?明明是那母老虎死缠在他身上,他不得动弹,怎么老爹老眼脱窗,竟看成是他压她?
    他忙转向鱼翩翩,急道:
    “你好歹说句话,解释你‘趴’在我身上的原因,否则咱们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不难想象老爹的想法。
    那鱼翩翩还故做一脸很无辜、很不解地瞧着他:
    “这是你的家务事,干我何事?我于嘛要解释?”
    “你若不解释,只有成亲一途,你这白痴!”
    “没错,成亲!”楚老爹胜利地说。
    “成亲?”鱼翩翩再眨眨眼,怀疑地瞧瞧楚老爹,再瞧瞧一脸慌张的他。“谁同谁成亲?”
    “除了你我之外,还有旁人吗?”楚天刚大吼着,他是气昏头了。他的性子向来温吞轻浮惯了,偏偏碰上她,再好的修养也败在她手里。
    “你我成亲?好啊,我求之不得,你什么时候来提亲?”她爽快地回答,当着楚老爹的面,亲他的脸颊一下,以便有“事实俱在”的证明。
    这下,看他往哪里逃?敢惹她鱼翩翩,哼!分明是挖掘他自个儿的坟墓。
    “你……你可别乱说话,谁要上门提亲?你快同爹说明白,是你自个儿夜闯花园的!凭我一介书生,能做什么?打得过你吗?砧辱?哼,没被你非礼就不错了。”
    他的脸是早已胀红。
    鱼翩翩认真地想了想也对。
    “你说得没错。先前你的确没非礼于我。”见他大松口气,忽地拉起他的手,当着他茫然的脸庞前,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胸口——得意的笑道:“但,你现在就在非礼我啦!”顿了顿,再道:“换句话说,你非娶我不可啦。”
    ※        ※         ※
    “荒唐!荒唐!”那白发、白胡子的老人绕着那堕仙池疾步走着,那堕仙池里终年冒着白雾。
    “这可不干我的事。”那月老瞧着堕仙池里人间景象,忍不住发笑:“他俩皆是仙人转世,本该修炼凡身,重登天庭,姻缘簿上是绝无他俩之名,就算他俩成亲,咱们也无能为力。”
    那老人怒瞪了月老一眼。“当日那笨婢犯了众怒,原打算将她打入凡间,如能一生末论婚嫁,出道修行,自然能重登仙位,但她本无凡心,又怎会愿下嫁青蛙仙呢?”说来说去就是不服。
    他正是那蝴蝶笨婢的主子,那个住屋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可怜星君。本来他对那笨婢是恨之入骨,真巴不得她受那生生世世的轮回之苦,再也不得重返天庭。须知当初他捏泥成仙,主因是为找个奴婢打扫、泡茶什么的,哪知却换来一个破坏婢、笨婢、傻婢,不但三天两头偷懒,还敢同他顶嘴,又火烧他的仙居——最后,在忍无可忍之下,他拜托众仙连署抗议,好不容易才逼她转世投胎,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如今十七日已过,他的仙居自火烧以后,至今尚未清理,如有那笨婢在,虽说三天两头的偷懒,可也有一日是认真打扫的。现在可好,凡事须自个来,他是堂堂大仙耶,怎能又是扫地又是处理笨婢闯下的善后工作呢?
    “星君,他俩成亲也好,也算了了青蛙仙的一番苦心。”
    那星君老人抚胡想了想,仍是不服道:
    “总该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想想是当神仙好呢,还是当那凡人好。虽说在天庭,青蛙仙钟情于那笨婢,可你瞧,凡间的楚天刚却避她如蛇蝎,就算成亲又如何?心有不甘,不如重归仙界。”不然他的仙居要谁来清理?
    照理来说,那笨婢本是泥娃娃成仙,是该没凡心的;没凡心的仙子就算到了凡间,仍是一生不动凡心,怪就怪在当年托青蛙仙守护那蓄仙池七七四十九日,直到那笨婢成仙为止。那四十九日内任何事都可能发生,包括那青蛙仙——
    “孽缘啊!”月老长叹:“就算他俩鸾凤和鸣又如何?
    那笨婢终究是要偿还那滴血……”他缩了缩肩,忍不住噗嗤大笑,只因他从那堕仙池里又瞧见了凡间的一切,包括那蝴蝶笨婢又狠捶青蛙仙一拳。再照这情形下去,只怕未到成亲时,那可怜可悲的青蛙仙就先给活活打死了……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         ※
    “男女有别,你跟着我究竟是想耍什么花招?”在那西市的大街上,那俊美男子疾步奔向前,像要摆脱什么可怕瘟神。
    “我同我未来的夫婿到处走走逛逛,不成吗?”那紧跟不放的女子是一脸窃笑。
    “谁是你未来夫婿?”
    “你啊。”翩翩快步跟着他,脸蛋是既无辜又得意:
    “前几日夜里,你非礼于我,将你的手放在我胸口上。
    你该知道女人最重视名节,你若不娶我,我这一生该依靠谁?”她简直快笑死了。这辈子整人还没这般痛快过。
    他还以为她真会嫁他?
    笑话!她堂堂鱼家小姐,怎会嫁给此等懦弱无能之人?瞧见了没,他的俊脸还有些鼻青脸肿的迹象,全是她的杰作;不把他好好地“训练”一番,她实在看不过去。
    “鱼姑娘——”
    “叫我翩翩。咱们都已经‘事实俱在’了,我唤你楚郎,你直呼我的闺名,不也挺好?”就差没捧腹大笑起来。
    楚天刚是一脸惨绿相。
    “你可别胡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一厢情愿,我何时非礼过你了?就连那……那……”一想到他的手曾碰触那柔软的胸部,虽是隔着厚厚衣衫,可也一阵脸红,当下气血上冲,竟流下鼻血来——
    “你流血了!”她是见过血,但还没见过曾有男人莫名其妙就流鼻血,难不成她出拳太重?但她可没打到他的鼻梁啊!就算打了,也是前几日的事了,怎会等到现在才流鼻血?
    “我……我流血了?”楚天刚抹了一把鲜血,两眼发直。“完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一时间头昏脑胀,浑浑的,直觉地要昏过去。
    他生平“无所不惧”,唯惧见血与这母老虎——
    “你这成什么德性?不准当着我的面昏倒,否则我将你全身扒光,凡经过此地者,免费让他们瞧瞧你这没练过武的才于究竟是什么绝妙身材!该不会全身白嫩如你的脸蛋吧?”那话里摆明了就是威胁兼嘲笑。
    楚天刚闻言,霎时脑子一片清明,虚脱的双腿不知认哪生来的力气,竞奇迹地挺住,差点翻白的眼珠也恢复白中有黑的眼珠。
    “鱼翩翩,你还是女人么?”他是气得差点脑充血,决计不肯说出他全身上下的确是同脸庞的肤色一般。
    为维持基本的尊严,只好从半昏迷中强自挣扎,不然她说到做到,此时此刻早已成了裸体艺术——她究竟知羞不知羞?
    那鱼翩翩认真地点头:“我自然是女人,不过你是不是男人,我就不知道了。”语毕,还好心地想拿手绢拭去他的鼻血,摸来摸去找不到手绢,干脆用衣袖用力擦掉那鲜血,惹得他又是一阵脸红。
    “谁说我不是男人?”他当没看见她的“好心”,强定心神、拼命回想她的坏处:“我若不是男人,也就不,必娶你;若不是男人,我又何必有那君子风度?依你对我的百般陷害,我就算打死你都不为过。”换言之,是她太幸运,碰上他这等君子。
    “你会打我?”她怀疑问。
    “我……”他瞄瞄她,吞了吞口水。“我不打女人!”
    大唐女子多丰腴;而她,既不丰腴也不算娇弱,长年的习武让她的眉间尽是英气,像是一挥拳就能轻易撂倒男人,他怎敢打她?
    “是不打女人,还是不敢打我?”
    那鱼翩翩这一生还真没碰过如此孬种的男人,眼珠子转了转,非要想个法子让他有点男子气概不成;她鱼翩翩向来爱管闲事,反正她也没事可作,除了平常捉捉贼外……
    这时——
    “官府捉拿逃犯,闲人快避!”那西市街头竟出现了几名差爷,手持大刀,见那逃犯避进长安城最热闹之地,不免心急几分。
    那逃犯力大无穷,挣脱手铐脚链不说,竞打伤数名捕快,偏偏捕头不在……
    “证实你是男人的机会到了!”鱼翩翩忙把楚天刚推到前头,眼前那逃犯身穿囚衣,在人群里乱窜,挡人者则只手挥开。
    路人见状纷纷走避,来不及避的就惨遭逃犯使劲推开,头破血流不在少数。
    “你……你干嘛?”楚天刚睁大了眼,见那满脸络腮胡的逃犯是愈奔愈近。他想闪,偏偏后头的女人又押着他不放。完了,他真的完了!前几日才被揍得鼻青脸肿,这下又要给打得头破血流了,这女人果真是长安城的瘟神!
    “翩翩……翩翩姑娘,我究竟同你结下什么仇恨?
    要你如此待我?”他哀嚎。是压根就吓住了,一颗心也噗通通地直跳——
    老爹,再见了。
    花花世界,来世再见。
    他紧闭双眼,等着送死。
    那逃犯奔到他面前,见他挡其去路,一腔怒火又要用力拨开他,哪知鱼胡瑚从身后及时捉住楚天刚的右手,借他的手狠狠地朝那络腮脸挥去——
    “喀”地一声,他似听见手骨断裂的声音,那剧痛“天啊,你饶了我吧!”他眼眶一红,差点流下眼泪来。本以为乖乖送死,最多让那逃犯挥开他,流点血就没事了,哪知这白痴加三级的女人竟然借他挑衅对方。
    完了,这回他真的死定了!
    那逃犯一眯眼,凶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曾是长安城的杀人犯,若不快快闪开,多杀两条人命也无妨。”
    “咱们偏不让,是不?楚郎?”
    “我……”楚天刚用力吞了口水。“翩翩,我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呢?这位兄台若有心向善,我瞧咱们还是快让他离开——”
    “想走?门都没有!”那几名捕快趁机绕着逃犯及“两名人质”成一圈,冷笑:“卢臣,你若乖乖同咱们回衙门也就罢了,倘若你痴心妄想,想凭一人之力逃出长安城,那你可就料错了!咱们兄弟就算赔上性命,也绝不会让你出城门半步!”
    “你们敢动我?”那逃犯冷笑,右手迅速抓住楚天刚白嫩的颈项,继而威胁性的缩紧:“你们若不放我走,他马上立毙于此!”
    “我……我不想死……”那楚天刚的嘴唇已然发紫,是拼了命才挤出一二个字来,就盼官爷好心救救他。那身后的女人压根就不可靠,倘若他真能活下去,定要亲手掐死那笨女人!
    那为首的捕快瞧了瞧情势,见有青梅竹马的同伴,忽地轻笑:
    “你要杀他便杀,反正有你一条命陪葬。”
    “官爷救我……”他的眼泪已滚落了下来。他才二十,尚有大好青春还没挥霍,他不想死啊——
    “叫什么叫?”鱼翩翩拍打一下他的背,豪气万丈地开口:“男人要有志气。他掐你,你不会打他吗?”
    “我……咳咳……我怎么打?你没瞧见我快被他给掐死了?咳咳……”这个超级笨女人!
    “这样不就是打他了吗?”她从后头踢他一脚,让他的腿跟着往前踢出,无巧不巧正踢在逃犯的要害,痛得那卢臣乍然放开了他,直捧着命根子哇哇大叫。
    鱼翩翩忙推楚天刚上前,拍拍他的肩:“你还不快揍他一顿?”简直把他当哥们儿了嘛!
    “揍?”楚天刚惊惧交集地瞪着那名身材魁梧的逃犯,吞了吞口水,道:“我还是先回家好了。”转身就要故作潇洒地离去,偏偏那克星正睁着大眼怒瞪于他。
    “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虽没他壮,可也比他高,如、今他已是手到擒来,你还伯什么?”又要将他往卢臣那儿推。
    “等等——”
    “翩翩小心!”那为首的捕快忽地发觉那卢臣已不哀嚎,反倒想捉住那楚大少作人质——
    “救我!”楚天刚早奔到翩翩身后逃难。
    “滚开!”鱼翩翩护着他,一拳就要挥出,哪知卢臣早有防备之心,一把捉住那来势凶凶的拳头,用力一使劲,只见她咬紧牙根,脸色发白,一腿又要朝他命根子踢去,这卢臣冷笑一声,只手挡住她的腿,一脚使劲狠踢她的小腹——
    “咚咚”两声,她飞离了几尺才落地,压在她身下的正是那既可怜又可悲的楚家大少爷,而他此刻正痛呼连连,怀疑自个儿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今生竞同这丫头,不,是这瘟神有所牵连。
    那卢臣眼见机不可失,几个捕快又能耐他如何?正要逃之天天,忽地感到眼前紫影一晃,腰问麻穴遭人点中,他身子一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素闻长安县的西市热闹非凡,难得来瞧一回,竞也碰上这一档子事。”这忽然出现相助的紫衫男子是一脸厌烦,一双锐利的眼神扫过那捕快,眼光最后落在鱼翩翩身上。
    他迟疑了会,走向她:
    “姑娘可需帮忙?”
    “她不要。我可要!”楚天刚情急叫道:“我才是被压到的可怜人。天见可怜,我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竞然一日之内惨遭这瘟神毒手。老兄,你先扶我起来,咱们再一块逃离这瘟神——”话还没说完,这紫衫男子忽地退了两步。
    “姑娘是那闻名长安城的鱼家小姐?”可惜了她一脸的好容貌。
    鱼翩翩傻呆呆地猛瞧着他,也不理会,像是瞧痴了什么似的。
    “就是她!兄台……兄台,你别走,你先别走,先救了小生再说……”那代言人楚天刚是愈喊愈大声,只因那紫衫男子一听是长安县的瘟神,是愈退愈快,退到最后,便是疾步奔离这大街上了。
    他住在长安城的万平县,虽是贵族的居所,可也曾听闻长安城里的长安县有个瘟神,谁碰了她,谁就一生倒楣到底——不是他迷信,但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先逃再说。
    那楚天刚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鱼网瑚,可又不敢,生怕她一拳又飞过来。悄悄想要那捕快大哥帮忙,哪知那捕快押起卢臣,就往衙门走去,连瞧他们一眼都没有;
    而那群路人——早逃之天天了,谁还敢留在这里看热闹?
    “翩翩小姐,我虽是男人,可也不习惯老让女人压着,你大人大量,能不能稍移一下你的玉体?”他小心翼翼地问。
    她是一点反应也没。
    楚天刚好话说尽,忍无可忍,轻推她一下,惊异她没反应,稍用点力,还是没反应,干脆使劲推开她,忙站起身,拍拍灰尘。
    咦,好像有点古怪。
    他回首一瞧,她的眼珠正目不转睛地瞧着那紫衫人离去的街头。
    “怎么?一见钟情啊?也不想想人家怎会瞧上你?”
    摆明了就是讽刺,可是她仍是没反应,分明是沉醉在爱河里了:
    可恶!
    等等——他可恶什么?鱼大小姐转移心神不正是他的目的吗?他忙兴奋地点头,倘若她中意他人,岂不就不会再纠缠于他,十几年的婚约也可一笔勾销,她也不会再逼他当个什么男子汉大丈夫了!好耶!既是如此,对于她对那紫衫客的“一见钟情”,他定要好好助其一臂之力。
    但——
    瞧瞧她仍是痴迷地瞧着那街头,怎地他还是忍不住想骂一句:
    喔,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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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长安城里共分长安县与万平县,前者多住普通百姓,后者则为贵族所居住之地,而一县约莫有五十五坊和一个市集场所。
    以楚天刚来说吧,他这一生不幸的起源就是住在这延康坊里。其实五十五个坊里,他住在哪个坊都好,偏偏老天爷垂爱他,竟教他住在延康坊,同鱼网瑚比邻而居。
    瞧,今儿个他到底在干什么?
    放着好好的《论语》、《孟子》不念,他竟在这里挖空心思地寻找某个绝妙的计谋。
    “爹,当年你是怎么娶娘的?”一见那楚老爹进书斋,立刻发炮。
    那楚老爹一怔,舱口道:
    “自然是父母之命、媒的之言。怎么?你是被打昏头了不成?”
    打从昨儿个儿子回家,全身瘀青不说,还有手骨断裂之虞。他的儿子何时会同人打架了?从小他就会同人比背书罢了,又何时会落到鼻青脸肿的下场了?问他,他不肯说,最后还是闲言闲语传了开,才知昨儿个一早在西市的一场打斗里,儿子也是其中一员。
    也好,儿子跟鱼翩翩在一块总没错,多少受点训练,练练身子,将来好保护妻儿子女的。
    1楚天刚皱了皱眉,叹道:
    “怎么这年头净是父母之命、媒的之言的?难道没有一见钟情的例子吗?”烦喧,若能撮和他们——
    “儿啊,你对准一见钟情了?”楚老爹偷偷笑着:
    “莫非是隔壁的瑚瑚?”
    他扮了个恶心的表情。
    “要我对她一见钟情,不如我先跳河来得快。”笑话,就算是一见钟情,恐怕还没来得及生情,他早被她给整死了。瞧,才不过几个时辰,一身伤痕累累不说,鼻血也流了,手骨也差点断了,她还死压活压拼命压在他身上;他看她八成是压上瘾了。
    若不是他骨子坚硬,早被她活活给整死了!
    一见钟情?呸!
    “还是你对哪家姑娘一见钟情了?”楚老爹震惊问:
    “儿啊,你可别胡乱定情,这一生你已糟蹋翩翩,千万可别再糟蹋其他姑娘家了。想纳二房也成,先娶了瑚瑚再说。”
    “爹,你胡扯什么?若是没事,求求你,给我一下午的清静好不好?”
    “谁说没事?你几个朋友在大厅里候着呢。”
    楚天刚闻言,差点冒火。扯了半天,还以为老爹闲来无事,跑来聊聊,原来是来暂充通报小肠的——不对,不对,他怎么如此容易愤怒?
    想他楚天刚向来是温文书生,脾气好得没话说,怎么自从遇上那姓鱼的丫头后,就愈来愈暴躁——
    趁着走往大厅,先好好深吸口气,平息满腔怒意,免得有损他这温文儒雅的形象。
    “嘿,楚兄,不过才几月不见,怎么今儿个潇洒依旧,这俊雅倒失了几分?”在厅里那油头粉面的文人书生贼兮兮的笑道。
    “是啊,若不是亲眼瞧见,还真不敢相信县里的流言呢!”另一名富家公子执着扇。远瞧呢,是翩翩风采佳公子;可若近瞧,那身形举止却有模仿楚才子之嫌。
    这两名文人公子是楚天刚的酒肉朋友,一是贾谦,一是甄富贵;别看他俩外表一副人模人样,可说长道短是专长,调戏女人更是一绝。瞧,今儿个就是风闻那精彩绝伦的“流言”,特来探个究竟,尤其瞧见当事人的“肿脸”,再往下瞄到连扇子也不能拿的“粽子手”,嘿嘿,这分明是货真价实的事实嘛!
    “咱们可是难兄难弟,你要老实回答,那长安县的瘟神真同你有婚约?”
    楚天刚见他们好似在幸灾乐祸,不禁怒道:
    “二位前来,就是为了挖人隐私?”
    “当然不是……只是好奇问问罢了。不过尚未成亲,楚兄就已搞成这副惨相,倘若成亲,只怕咱俩明年就得上山扫墓,为你烧烧纸钱了……”语方毕,二人不约而同吃吃笑了起来,像说了什么天大笑话。
    笑了老半天,忽地发觉那楚天刚不但没跟着哈哈一笑,还板着一张白脸,不觉怔了怔;二人对视一眼,贾谦干笑道:
    “楚兄,咱们今儿个来此的目的呢,主要是为你去去霉气的。你可曾听说过万平县里的平康坊?”
    “是有这个地方,那又如何?”楚天刚顺了顺胸口的怒气。
    “嘿嘿,平康坊可不是普通的地方。平日一至入夜,除了东西市外,其它的坊是再也不准外人四处走动,可平康坊不同。那是城里出了名的歌妓区,其中尤其艳冠楼为首,凡皇族平民,只要是男人,哪个不动凡心到那一游的?”
    “对,对,对。尤其听说艳冠楼多有胡人女子,其中以那若仙姑娘最为貌美,你若有千两黄金,包你成那入幕之宾。”说完,真是忍不住得意的笑了。
    可那楚天刚仍是没同他们一块流口水,脑子里直浮着那“不动凡心”。
    “她没有凡心,不懂那动了凡心的滋味……她没有凡心……”他恍惚地低喃,那刻骨的心痛像是蔓延了全身,好生难受。
    谁没有凡心?只要是人都有凡心的,可他怎么一听贾谦的话,那尘封在许久以前的记忆像要呼之欲出,偏又阵阵浓雾阻扰了他。
    究竟是谁没了凡心?为何他会如此难受?如此心痛?像是付出倾生的感情却得不到任何的回报——他究竟是怎么啦?
    忽地,那天摇地动,吓得三人同时弹跳起来;正要逃难,那地动又停下,然后,后花园传来碎石坍塌的声音,像什么巨物倒塌了似的。
    楚天刚心一凉,连忙跑到那后花园;贾谦、甄富贵也跟着出来——
    “天啊!”楚天刚瞪视眼前,简直不敢相信。
    “哇,美人!”那贾谦同甄富贵一起流出了口水。
    那比邻两家的石墙公然让人给打坍了,站在碎石后鱼家地盘上的除了那叉着腰的鱼家小姐外,还会有谁敢有这天大的胆子,命人打垮石墙?
    “你……你……你……”楚天刚一时间怒急攻心,是说不出话来,那食指颤抖如秋风落叶地指着她得意的小脸。
    谁来好心告诉他,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竞一生一世摆脱不了她?
    谁来救救他?
    “我什么我?”她轻易跨过那堆碎石,跑到楚家的地盘来,捉住他的手指,笑嘻嘻道:“你好些了吗?前几日来探望你,你刚巧睡了,楚伯父说你伤无大碍——你的眼睛是怎么了?是斗鸡眼吗?”她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究竟想怎样?”楚天刚怒吼着,气极了,一时间那惧她之心也消减了几分。“你以为你是谁?怎可胡乱打通石墙?”
    “为何不可?你我既是未婚夫妻,石墙打通也多有时间相处嘛。”
    “你——你胡扯!谁同你是未婚夫妻了?”
    鱼翩翩眨眨眼,坦白答道:
    “我是你的未婚妻,你是我的未婚夫,瞧,这不就是事实证明了吗?”她无辜地拉起他的手,又往她的胸前摸去:“你连摸两回,不娶我还想娶谁?”
    话才说完,就瞧见楚天刚脸一红,鼻孔像拉警报似的,又流出两道鼻血来。
    “完了——”不幸得很,他的头又晕了起来。先前摸她胸口是又吃惊又像飘上云端,偏偏苦头急随而来,一见血他的头就晕,不成,不成,他要昏了……
    “啪!啪!”火辣的两巴子响亮地拍在他的左右两颊上。没一会的工夫,原本略肿的脸庞已经成了馒头脸——肿得不成脸形。
    “不准昏倒!我鱼翩翩的丈夫可不是这种懦弱无能之辈!”那蛮横的口吻又让他奇迹似的清醒过来。
    “我不是你的丈夫!”
    “就快啦!”她贼今今地笑着,一手捂在腹部上,缓缓逼近他:“等到成亲后,你的脸、你的身体、你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我的啦。”她坦率地说出,忽闻倒抽声,循声瞧去,正瞧见两个男人流着口水,一双色眼直盯着她瞧。
    “楚兄,有此美人竞也不同咱们哥俩说一声?”那甄富贵流着口水,上前几步,推推楚天刚的手肘,色迷迷道:“难怪瞧你对艳冠楼的兴致不大,原来是早已有个小美人作陪,瞧她的腰、瞧她的胸,嘿嘿!光是用瞧的,就瞧着咱们兄弟心猿意马,巴不得扑上前——”话是没说完,可那眼里的淫意是表露无遗。
    楚天刚闻言不禁嘴一抿,心里愤怒不已,而且还挺不是滋味的——怪了,他气个什么劲?这两个酒肉朋友口出秽言又不是一朝一夕的,有什么好不是滋味的?
    无意瞥了一眼那鱼瑚瑚的反应中有七分厌恶、三分不屑,不知怎地,心情微地平复。好——古——怪呢!
    怎么今儿个心情起伏甚剧?
    “你们若爱,就送给你们吧!我巴不得不要呢!”他违背良心说道。
    “当真?”那甄富贵忙睁开亮眼,逼近翩翩。
    今儿个鱼瑚瑚穿着一身草儿似的翠绿轻衫,一条绣着小蝴蝶的锦带在她胸下束起腰来,虽没像露了半胸脯的流行服饰,可也勉强算是大唐淑女服,只露出雪白的细颈,尤其肩上还披着披帛;眉间画了朵绿色的梅花形,共有五片花瓣;脸蛋也抹上淡淡的胭脂,是怎么瞧也称得上“极品”。
    “小美人,你姓什么?家住何方?可有意同咱们结交个朋友?”这贾谦同甄富贵当真是不要命的直流口水。
    “她姓鱼,家住楚家隔壁,正巧不幸就是那长安县出了名的瘟神。”那楚天刚幸灾乐祸。
    才说完,发觉那两只小色狼早收起口水相,狂奔到那最远处,眼里透露出惊惧——换句话说,他们是给吓呆了。
    “奇怪,他们不是想调戏本姑娘吗?怎么跑得这般快?”鱼翩翩睁着一双无辜眼睛,想要上前一步,哪知贾、甄二人立即退了一步。
    “楚兄,莫非……莫非……她就是那长安县恶名昭彰的瘟神——鱼翩翩?”颤着声问道。
    “正是。”怎么?堂堂男子汉竟也会怕我这弱女子?
    鱼翩翩才想要跑上去先踢他们两脚,这两人嘴皮抹了油,脚底更像抹油,一溜烟地就不见人影,只闻大厅传来乒乒乓乓的破裂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跌了跤,打碎了昂贵的花瓶……
    鱼翩翩轻蔑地哼了一声,瞧他也憋住笑的神情,坦白道:
    “以后可别同这种人来往了,对你只有……只有,那句话怎说来着了?很多害处却没半点好处的……”
    “百害而无一利!我说翩翩姑娘,想我楚天刚好歹也算是长安城的才子,能配得上我的女子,就算不曾念书,也该是贤淑端庄的大家闺秀,而你呢?既不识孔孟,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成天只懂挥拳打人。就算你站在我身边,也该大感羞愧。”言下之意是最好你自个先解了婚约,免得将来成亲后,被那羞愧之心给淹没了。
    也不想想,凭她这等笨女人也能配得上他吗?
    正等着她的反驳,忽地发觉她的小脸虽抹上淡淡肥脂,可脸蛋不住冒着冷汗,该不是前几日那逃犯卢臣给她的一脚,还未康复吧?
    “喂,你没事吧?”瞧他好像多关心她似的,忙再补上一句:“你可别误会,我是怕你倒在楚家的地盘上,对你爹没法交代……喂,喂,别倒,别倒,我可没力气……”可没力气抱你回家,这话还来不及说完,她眼一翻,就倾身倒向地面,若不是他英勇救人,及时扶住她,她铁定摔个头破血流。
    可现在头破血流的是他!是他耶!
    没错,他是很“英勇”的及时抱住她,可他毕竟是书生,没力气扶住她全身的重量,所以她安全无恙地躺在他身上,而他却摔了个四脚朝天。
    “好痛!”他的脚好像扭到了。
    天,他究竟造了什么孽?谁来告诉他,为何每回一碰上这瘟神,他的下场就特别凄惨呢?不成,不成,非要把她先嫁出去不可,否则他楚天刚要真娶了她,那他的一生一世不就真的很惨了?
    他膛目地瞪着怀里的软玉温香,思考如何才能把这丫头搬进屋里?小狗子同几个仆人出门搬货,这会没人可帮他了;他虽是男子,却也手无缚鸡之力啊。
    心一横,勉强抱起她,想站起身,可才弓着双腿呢,她的重量像要把他的腰给折了似的,从小到大他连一包米都没搬过;她虽不胖,可也整垮了他——
    “干脆换个姿势好了。”他喃喃道,将她移到背后,好不容易终于背地起来,才走了一、二步,腿一软,跌了个狗吃屎,手肘擦破皮不说,背上那个臭丫头还安好地压在他的背上,活像他是肉饼——
    “天!谁来救救我?”他眼一红,仰天呐喊。
    ※        ※         ※
    “呵呵呵——”
    “别笑了!”
    “呵呵——”在那大厅里传出笑声来。
    “鱼伯父,倘若无事,小侄先行告退。”楚天刚始终摆着一张臭脸。
    “别走,别走,你好心好意送翩翩回来,说什么我也要留你住一宿,呵呵。”
    “住一宿?鱼伯父,我家就在隔壁……”奇怪,他是听错,还是这姓鱼的老人脑筋坏了?
    那鱼父圆圆的脸、红红的鼻头、眯眯眼加上那圆滚滚的身躯,笑起来像那笑弥勒;而那楚老爹身形瘦小,像个干扁四季豆,是怎么想象也无法相信楚天刚和鱼翩翩是这二老的儿女。
    “呵呵,虽然咱们两家是邻居,可你为瑚瑚受了伤,说什么你鱼伯父也该报答一下,我瞧你今晚一定要住下,楚老那我知会一声便成。”鱼老笑嘻嘻地上下“扫描”他:“再说,你同翩翩就要成亲了,了解了解你这未来女婿也是应当。”
    楚天刚闻言,下意识摸了模左颊的“伤”,先前死背活背,用拖也好不容易才把她给拖回鱼家,幸亏是邻居,不然等到了她家,先断气的不是她,而会是他这可怜人。
    一路背地回家,一会儿跌跤、一会儿摔个狗吃屎,一身白衫早沾了泥;手肘、手心都擦破了皮不说,连他最珍惜的鼻子、俊脸都遭了殃。若真要成亲,不如他先一头撞死来得快。
    不过,现下瞧这鱼父笑呵呵的,像是个十足的好人,趁此提出退婚,他应该会谅解的。
    “鱼伯父——”
    “天刚贤侄,你今年几岁了?呵呵……”
    “小侄足有二十,正是弱冠之年。鱼伯父,我同那翩翩小姐——”
    “翩翩也有十七了吧?”那鱼父打断他的话:“她的性子从小到大一个样。她刚出生的时候,我曾连请三名算命先生为她一生卜吉凶,哪知三位算命先生算出的路子各异,一位言道翩翩仙缘极重,须及早送入尼姑庵一生不坠红尘,方能重归天界;另一位算命先生言她命中有劫有难,唯有一男子心甘情愿为她受之,方能化险为夷;最后——位……”
    “说些什么?”楚天刚不禁好奇道。
    “最后一位算命先生道翩翩活不过十八,除非能在十八岁以前成亲。”
    “什么?”他心一惊,差点为救她一命而甘愿成亲,可一瞄到鱼父的贼眼,硬是改口说道:“既是命中注定,就顺应天命吧!”话虽说如此,还是忍不住问道:“先前大夫来,可曾说明翩翩姑娘究竟生了何病?”
    奇怪,他这般关心她干嘛?
    “呵呵,上回遭人踢了一脚,内伤末愈,小事一桩,贤侄不必烦心。”
    小事一桩?天,这也叫小事?内伤耶,不好好调息,就胡乱跑去毁墙,有父如此,难怪女儿也如脱缰野马——
    “婚期就定在月底,呵呵。”是岳父瞧女婿,愈瞧愈得意。
    “月底?”他怎来得及找那紫衫男子?
    他的前世究竟造了什么孽?
    天,难道他的命真这么苦?
    ※        ※         ※
    修炼了几千年,从未料想会动了凡心,星君托他在蓄仙池守护七七四十九日,待那泥娃娃成仙,喂了仙丹便可成仙。他向来是闲云野鹤、没事做的青蛙仙,送个交情也好,蓄仙池向来是天庭仙境,偶尔泡在池里,也可增加那仙气——
    白日,他守在蓄仙池边吹笛吟诗;夜晚,他在池边巨石上打坐休息,日子也算过得自在,直到某日——
    “你是谁?”软软好奇的声音响起,惊醒他的神智,一张开眼就瞧见那泥娃娃不知何时已成人形,爬出蓄仙池,就坐在他身边,除了一头鸟窝似的长发披在胸前,其它是再也没遮掩的衣物。
    他的脸一红,忙撇过头去。
    “你怎么啦?”她眨着圆滚滚的大眼,瞧着他俊美的侧面。
    这世上的一切对她挺稀奇的,虽是碰上的头一个人,可仔细瞧池里的两人对影,不难发现他是其中比较好看的一个。
    “你快回池里去。”他心一惊,想起星君千万交代,未满七七四十九日,她不可出池一步。
    “为什么?”她好奇地瞧见他的笛子,想抢过来玩一玩,因而整个身子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心忽地一跳,收敛心神,诱道:
    “你爱玩这笛子,我可以教你,但你须进池里。”
    “你也会进池里吗?”她好生奇怪他怎么不瞧她呢?
    摸了摸他身上的绿衫,这是什么?怎么她没有?
    等到他的保证后,“噗通”一声,她先跳进池里,他才缓步跟着走进蓄仙池,黑漆的眼眸不住地游移四周,就是不敢瞧她。
    “这叫笛子吗?”她打量着他手中的短笛。“这该怎么玩?我怎么都没玩过呢?”
    他微微一笑,笑她的纯真无邪,当场奏了一曲,尤其瞧她一双惊奇的大眼,他不禁好笑连连。先前那尴尬莫名的气氛似乎消褪不少。
    “好玩,好玩。这笛子玩意儿还能发出声音呢!我也要玩。”
    “可以,但你须先服下这药丸。”但愿来得及,如今尚剩十日之久,虽不知她忽离池中会有何不妥,可现在也只能弥补了,盼她服下仙九,再浸在这蓄仙池中,凝聚仙气——
    她偏着头思考了好半晌,点点头。
    “要我吃可以,但我也要像你一般。”竟也会谈起判来。她如初生婴儿,先前他诱她入她的手段,她可是学了十足十。
    “像我一般?”
    “是啊,你瞧这玩意儿摸起来好舒服,我怎么没有?”她摸着那绿色的衫子,再指指他束起的长发。“我也要像你一样,才能同你一般的好看。”
    他眯起眼,道:
    “你可知我也能强迫你吞下?”
    “强迫?”她一双小手还一直摸着那舒服的料子,再摸摸他的脸,自言自语道:“你好好看呢,倘若我能同你长得一样就好了。”
    他轻笑出声。原来只要是女的,对那爱美的观念是不变的。
    “我若让你穿上衫于,你愿服下仙药?”话还没说完,她猛点着头,还忍不住想贴近他,表达一下她的感激之意,哪知他脸一红,迅速退了几步,道:“在池中衫子易湿,你同我上岸,可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好——”
    忍不住睁大眼,因为他低低吟了几句话,忽地手上出现同他衫子一般颜色的绿衫绿裙。
    他先行上了岸,想了想,回过身闭上眼伸出手,想拉她上岸。那若有似无的小手轻轻触到他的手,过了半晌——
    “上来了吗7”他闭着眼问道。
    “上来啦。”她忽地抱了他一下,小嘴啄上他的脸颊,惊得他又退三步,睁开眼来就瞧见她得意的小脸蛋。
    “你在做什么?”他低咆。那千年未曾动过的凡心像是刚融解了似的——
    “碰你啊。先前老瞧你不爱我碰到你,可如今我碰你,你又没怎样?为什么我不能碰你?”她的问题一大准,他没一样能回答得出来。
    他怎能说他已是仙,可凡心似已动。千年以来,他是不近女色,哪知今儿个教她又是亲又是抱,却无法抗拒——
    这是一见钟情吗?晚了千年的情——
    “我要怎么穿?”她抢过他手上的衫裙,是东瞧西瞧,好像还是不同他的衫子,直缠着他要怎生个穿法,就盼穿得同他一模一样,也能像他这般好看。
    那一夜,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摸清穿衣的方法,偏他又不帮她,只站着远远地指点她。直到天亮,他仍是不忍押她入池,瞧她在花丛里玩得好生开心,活像肆意嬉戏的翩翩蝴蝶,好美……
    “好美……”
    “美你个头啦!姓楚的,你不但没种而且还是标准的懒人,谁嫁给你谁倒楣!”那破口大骂吓醒了楚天刚,不但吓醒,还吓得跌下床来,定晴一瞧,更是吓了一跳,不是梦中美人还会有谁?
    不,不,她不是梦中美人。同样是穿着绿衫绿裙没错,可仔细瞧不难发现这母老虎就是那鱼翩翩,哪似梦中纯真无邪的姑娘——
    “你的内伤好些了吗?”跌坐在地,不禁脱口问道。
    咦,他怎这么好心?
    “好多啦。”鱼网瑚脸一红,呐呐道:“听爹说,是昨儿个你背我回来的?”
    “瞧我这脸上、手上的伤痕就知道啦,生平没搬过东西,光是搬你这女人,便耗尽全身元气。”楚天刚没好气地说道。那梦境年幼时常重复出现,可自他十岁以后便没再做过此梦,不过来鱼家住宿一夜,这似真似幻的梦境又缠住他。那梦中男子是谁?那纯真无邪的小姑娘与他又有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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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把我当东西看待?”本是感激他的,可现下又激起了怒意:“不巧得很,月底你就得娶这东西回家,到时纠缠你一生一世,你念书的时候也缠,睡觉的时候也缠,就算你出门一步,还是会缠你缠到底。”见他一脸惧意,心底不免懊恼几分。
    怎么?她很吓人的吗?她虽不愿嫁他,可也不希望他畏她如蛇蝎。哼!他又好到哪儿去了?软弱书生一个,不但不能保护人,还须她来保护他,这种男人不要也罢!
    “你,你究竟要如何才肯解除婚约?你我之间并无情意,尤其你又有心上人,何必苦苦纠缠于我,你嫁你的心上人,岂不更好?”他低声下气,就盼她好心好意的解除这婚约。
    不过说也奇怪,怎地他的意识老分成两半,一半赞成解除婚约;一半是觉得白首到老也不错……他全身起了寒颤,笑话,若真同她鸾凤和鸣,就算不被打死,也要被她整死了!娶她?作白日梦吧!
    “我哪里来的心上人?”她古怪问道。
    他冷笑一声,得意的神情像捉住了把柄。
    “那日逃犯奔于西市街上,有一紫衫男子救了你,他不就正是你的心上人吗?”
    瑚瑚努力想了想,好像真有其人,但她只是佩服极了他的功夫,怎会成了她的心上人?
    再瞄一眼他,干脆靠近他,蹲下来同他平视:“没错,他是我的心上人,可我为了保护你,不得不同你成亲,时时刻刻看着你啊。”
    “保护我?”
    她认真地点点头,道:
    “那日卢臣虽又捉了回去,但他的残余同党仍是迫遥法外。他可是长安城里天龙帮的头儿,你知那天龙帮是什么玩意吗?正是大盗集团之首,他的拜把只有七八人,但个个皆是武艺高强却又死忠之辈,如今他被擒住,他的拜把自然想救他且还放出消息,非要找到当日捉他之人,包括那日阻挡他逃亡的人。你也知道的嘛,那些盗匪是有仇必报,否则威信尽失,定会遭人嘲笑的!”换句话说,他楚天刚的名已荣登对方黑名单之首。
    “天,你说的可是当真?”
    “当真。”
    “绝无虚言?”
    她点头:“骗人是小狗。我劝你还是学些防身术,不然就跟在我身边吧,书生丈夫。”是存心刺激他。活该,当年十四五岁时,多期盼他早日来谈婚事,偏偏他爱拖,如今让她瞧见他的“庐山真面目”,分明是软骨头一个,她还会嫁他吗?
    刺激他是让他好好学些防身术,免得将来她嫁人,可就没人再为他打架什么的。说到底,他是该感激她的。
    “天,我……才二十啊!”他差点痛哭失声:“为什么霉运老跟着我?”
    谁来解答他的疑惑?上辈子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要花一生一世来偿还?谁好心来告诉他吧!
    天——他好苦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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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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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趁着黑夜,楚老爹早上床休息,这不要命的楚天刚特地先在靴里藏了把新买的匕首,在腰际放了包石灰粉,扇子也改装了,扇骨用那钢铁制的;他是从头到脚采取十足的保护措施,这才敢同贾谦、甄富贵一同来到这万平县平康坊最有名的艳冠楼——
    瞧美人倒在其次,其主因还不是为了那既可恨又可恶的鱼网瑚。
    为了缉拿卢臣和一干同党,早在十七日前她便同县里捕快四处寻觅,哪有多余空闲来探探他,害他心里像是被冷落了似的,不,不,怎能说是“冷落”呢?他该痛哭流涕外加烧香拜佛,感激她终于放过他才是。每回一遇上那丫头,不是跌打损伤就是猛流鼻血,如今他逃离苦难,应该大笑三声,但——
    他笑不出来!
    何止笑不出来,还挺想念那瘟神的。不知她缉拿盗匪的过程中,有没有受伤?是不是露宿荒野?天!他甚至想念她的拳打脚踢!
    他一定是疯了,而且还疯得挺彻底,不但想念她的暴力拳脚,更想念为了再造事实而摸上她的胸脯——
    “楚兄,瞧你魂不守舍,莫非是在想念你的未婚妻?”那贾谦贼今今地摸上姑娘的大腿,口水是早流了一地。
    “胡扯,能摆脱她是求都求不来的——喂,你在干嘛?”怔了下,发觉不知何时,艳冠楼的姑娘早坐上他的大腿。
    “大爷,您来就是客,也别害躁,净埋头只喝酒,来,来,吃点菜嘛!”那姑娘化了浓妆,瞧上去差不多二十出头,穿着红色的肚兜,披了件透明的薄纱,是挺诱人,可他怎么没流鼻血?
    “嘿,人家楚公子是头一回来,自然是害羞得很。”
    那甄富贵左右逢源,各抱一个美女,可眼光还直瞧着门口:“若仙小姐怎么还没来?咱们特来艳冠楼,就是瞧她的面子,今儿个若不能见到她,我可要闹场了!”“来了一晚上,除了楚天刚外,其他两个是早醉了七分。”
    “不管,不管!我非要找嬷嬷来问个清楚不行,我贾大少出银子又不是一文二文,怎么人家能同若仙享受那销魂的滋味,我却要同这二流货色,未免太不公平!”
    那贾谦推开怀里美人,跌跌撞撞地同甄富贵走出回香阁,存心讨个公道。
    “贾兄……”楚天刚才要追出去,那坐在大腿上的美人忽地执起他的手,隔着薄如蝉翼的肚兜,摸上她的胸脯。
    “大爷,他们爱做什么可不关咱们的事。您人长得好生俊俏,若不嫌弃,就由我翠珠儿服侍您吧!”她的小手拨开了薄纱,露出雪白的香肩和玉腿,瞧他膛目以对,还以为他是首次来这青楼之地,一时害臊,她哪知他震惊、他不知所措,他吓呆了!
    他竞没流鼻血?
    他是摸到这翠珠丰满的胸脯,还瞧见她春光外泄,但他竟没脸红也没流鼻血?天,莫非是这翠珠不够诱人?还是那鱼翩翩在他身上下了什么咒语?
    瞧她就要靠过来,忙推开她,急道:
    “小生无福消受,无福消受。”笑话,好不容易才见识到青楼女子多风情,他应该留下的,可他的腿怎么不受控制,一径地往外跑?
    难不成他真是疯了?
    “楚天刚!”鱼翩翩睁圆了眼,亲眼瞧见他从回香阁里狂奔出来。
    “翩翩!”他被莫名的喜悦给淹没了,忙奔到花园的亭子,一时也顾不得小生形象,直接跨过石砌的栏杆,到这亭子里来。
    “姓楚的,你怎么在这?”她没好气地问,才问完呢。咦,奇怪,这回他怎么一点也不怕她,还直靠近她,然后伸出手臂——
    “你想干嘛?”她还傻呼呼地问,“亲眼目击”他的手不规矩地攀上她的胸脯。
    随即他的俊脸立刻一红,鼻孔流出两道血痕来。
    “还好,还好,我还算正常。”他喃喃自语,顿了顿,忽地疑惑爬上眉梢。“奇怪?怎地碰那翠珠的胸脯,是脸不红气不喘,碰这母老虎的却鼻血直流?更奇怪的,我怎地头不晕了?莫非被她整治得习以为常了?
    天,不会吧?”眼光忽地扫过这亭子。除了鱼网朗,尚有另外两人闲坐在旁,其中一人好生眼熟,像是那日的紫衫人——
    “翩翩,他就是那姓楚的?”另一人富家公子的打扮,直往他这里瞧来。
    “在下正是楚天刚,阁下是……”瞪着这笨丫头的身子,差点吐血!“你,你!你瞧你这是什么德性?”忙用他高大的身子挡在她面前,免得当真春光外泄。
    他是在梦中么?怎地鱼翩翩竟同翠珠穿得一般!一双玉腿若隐若现地隐身在绿色薄纱里,叫人瞧了……瞧了就忍不住喷鼻血!
    不妙,暖暖稠稠的液体又从鼻孔里冒出来,像是刚开的井,源源不绝似的。
    “楚兄,你,你没事吧?”那扮作富家公于的男子还没见过这般纯情的人,竟连摸一模女人的胸脯都会流鼻血,那若是洞房花烛夜,岂不被淹死?
    “谁同你称兄道弟的?”他牵起鱼翩翩的手,怒道:
    “这烟花之地岂是你可久留的?咱们先离开——”
    “离开你的头啦!”她没好气地摔开他的手:“男人0来这艳冠楼通常只有一个目的,你来也不例外吧?可别忘了我鱼瑚瑚是你的未婚妻,想偷腥?先过我这一关!”
    语毕,本想挥他鼻梁,但想想他鼻血流得够多,干脆改打他的肚子一拳。
    “哎晴!”他抱肚痛呼,可怜兮兮地说道:“碰见你准没好事——你又怎么在此?瞧你穿成什么样?又不是青楼女子——”瞧她认真地点点头,不禁张大嘴:“你兼差?”打死他都不信,凭她这种姿色?
    “楚兄,你干万可别误会翩翩。她是同咱们一块来缉贼的,在下是长安县捕快,亦是翩翩青梅竹马高大郎;这位是万平县捕头冷如影,今儿个晚上得知卢臣手下一名拜把兄弟正躲在这艳冠楼里,所以才假扮寻芳客来此拿办他。你若无事,还是先回府上,免得到时动起手来,受了伤,翩翩定会心疼的。”那富家公子取笑道。
    “谁说我会心疼?又不是伤我。”
    楚天刚评估这情势对他似有所不利。他若一走,依她这白痴性子,难保她不会遭人狠吻——
    “好吧,现下我好歹是翩翩的未婚夫,在这烟柳之地,谁知会不会有那小人举动,所以今儿个我算好心,充当英雄保护翩翩。”语毕,就坐在石椅上,一双鹰眼目不转睛地瞧着这二名官爷。
    须知这丫头胸不大,也没什么头脑,他摸她胸脯,她也不反抗,谁知这两个外貌看似正人君子的色狼,会不会也借机吃豆腐?他当然要保护她啦,就当他的英雄气概刚被挖起床来好了。
    好半晌的时间,那大眼瞪大眼,没一个说话的——
    “你们坐在这儿,盗匪会自动出现么?”他问。
    “这回万平县同长安县合伙缉拿,派出的人何止咱们三人,里头寻芳客多是捕快,楚兄大可放心。”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猛瞧那冷如影,沉稳内敛的气质是怎么瞧也挺配粗鲁坦率的鱼翩翩,可他不服气地开口:
    “当日冷兄一听瑚瑚正是长安县的瘟神,二话不说拔腿就跑,今儿个怎么肯同她合作……”话还没说完,就遭鱼翩翩一脚踹下地。
    那冷如影淡淡开口:“我已戴了护身符,再大的瘟神都不怕。”
    楚天刚一怔,脱口道:“灵吗?”
    “屡试不爽,至今冷某还未出个差错,你道灵不灵?”
    他眼一亮,喜道:
    “冷兄在哪间庙求得?”打算明儿个一早也去求一道护身符来,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她给活活整死。
    “嘿嘿,楚公子你现下求只伯也来不及了。”那高大郎硬是插上一嘴。“现在谁人不知当日卢臣被捉回地牢,全是拜你楚公子‘不小心’之赐,你说那姓卢的拜把会不会找上你报仇?”
    楚天刚一呆,瞪着他:“当日我也算受害之人,擒那逃犯全靠冷捕头,我又哪里帮得上忙?”不成,不成,还是先讨个保命符再说。忙转向冷如影:“冷捕头,究竟是哪间庙求得这护身符?”语毕,忽地对面楼窗一开,从上头掷下某物——
    “若仙姑娘!不得了了,若仙姑娘跳楼啦——”不知从哪传来的叫声。
    那冷如影一瞧从窗口坠下的正是艳冠楼盛名一时的美人,人影一闪,便在半空中接个正着,随即抬头一望,那窗口窜出黑影,打明就是声东击西,想逃出这艳冠楼。他嘴角一冷,将怀里姑娘交给楚天刚,便也追了出去。
    那高大郎一惊:“何时咱们泄了踪迹?”忙带领二、三十名“寻芳客”追了出去。
    “我也去!”鱼翩翩一脚跨在栏杆上,就要跟着捉赋。
    “翩——翩”那声音极奇怪异,却又是出自楚天刚嘴里。
    她一回首,正要骂他胆小,没想到瞧见骇人的一幕。
    那原先跳楼的女子正拿着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若想要他安然无恙,就乖乖自缚双手。”那女子阴恻恻地说道。
    “笑话,我鱼翩翩岂会受人威胁!”她握紧双拳,摆出架势,分明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翩翩,我好歹是你的未婚夫,咱们月底就要成亲了,你总不想成寡妇吧?”他可怜兮兮道,尤其一瞧那匕首在他白哲的颈子轻轻下陷,露出一道血痕来,不禁大惊失色,脸色惨白如鬼魅。
    鱼翩翩咬了咬牙,怒道:
    “你究竟是谁?咱们无怨无仇,就算要较量,也该先放了他再说。”奇怪,她心疼干嘛?又不是她在受伤,不过是一点血嘛,回头再补补就好了。
    “我是谁?你也不打听打听在艳冠楼艳惊京城的杨若仙究竟是何许人物?天龙帮的二当家,冷面罗刹杨若仙。你若想这姓楚的活着,就快拿咱们的头儿来换,不然——”她冷笑两声:“若不是这姓楚的,卢大哥怎会又再陷牢狱?捉他是理所当然,至于那交换之所,明儿个必有人通知!”正要挟胁他离去,哪知他从腰际掏出一包石灰粉就往她的脸洒去。
    “你这该死的!”她尖叫,眼睛一时睁不开,先杀了他再说。巴首再要往下刺去,鱼翩翩早跑到她面前,捉住那剑锋,硬是不让她往下砍去。
    楚天刚见状,也算他聪明,无法从他的靴里抽出匕首,只好拿那把扇子拼命敲打那女于的手腕,那扇子的骨架可是用钢铁所制,加上他拼了命地打,她一时松了手,鱼翩翩再使劲一踢,将她踢到亭子的柱上,就此昏厥过去了。
    “楚天刚,你没事吧?”
    “我,我没死,我还活着……”他的腿一时软极,跌坐在地,还不时摸模他的颈子、他的手。就差那一刹那,他的命就完蛋大吉,没死是奇迹,是他的机智救了他一命。
    他没死……差点为此痛哭失声起来。
    但,鱼翩翩呢?
    他一抬首,正要寻找她的踪影,哪知她早坐在他面前,圆圆大大的眼睛还直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差点吓得他心脏跳出。
    “男人还会哭,真丢脸!”话是如此说,还是挺好心的拿衣袖拭去他的眼泪。
    楚天刚脸一红,没想到她的手更红——
    “你流血了!”他眼睛花了花,差点吐出来。
    “小伤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她扁了扁嘴:“我瞧还是我教你一些防身术,免得将来真要我时时刻刻地保护你,喂,你干嘛用这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看得她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忍住那恶心想吐的感觉,执起她的手,用那雪白的帕子小心地包扎起来。
    “翩翩……”
    “干嘛?”
    “你可曾听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忽地问道,眼底蒙上一层雾气。
    “呢?你是说我的手看起来很老?”她压根不知他在文言文什么。
    他注视她的小脸,是难得的严肃。
    “如今我执起你的手,你可知是何含意?”
    “呢?你不是不能见血,所以才帮我包扎?”不然还会有什么天大的含意?他认真地凝视她,道:
    “你就是那同我度过晨昏的女子。”
    “吨?”
    “我会珍惜你一生一世。”
    “吨?”
    “我决定娶你了。”
    “呢——”
    &&她——到底为什么成亲呢?
    她明明不想嫁给那姓楚的嘛!
    “我是长安县的瘟神,众人避之不及,他为何娶我?
    难不成是他被那杨若仙给吓住了?”她烦躁地在闺房里踱来踱去,就是踱不出个头绪来。
    偏偏没时间供她踱个痛快。瞧见她身上的大红衫子了没?这叫新娘衫又称凤冠霞披——
    没错,今儿个就是成亲大喜之日。她完了,真的完了,什么人不嫁偏要嫁给那软弱无能的书生汉。
    他不是不爱娶她的吗?她不曾念过书,也不够贤淑端庄,就连三从四德是什么,她都不清不楚,他愿意娶她?又不是疯了!
    可他要娶她是干真万确的,而且就是在今日。外头喜气洋洋,她是莫名其妙,长安城父老兄弟姐妹都来祝贺,祝贺长安县的瘟神终于嫁人,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生个小宝宝再说。
    小宝宝?天,听起来鸡皮疙瘩就掉满地。
    “小姐,我瞧这姑爷面貌生得俊俏,人又挺好,你嫁过去绝不会吃亏,再说娘家就在隔壁,爱什么时候回来都成。”喜鹊是喜孜孜的,好不容易终于有人愿意接收小姐了嘛,不开心也难。
    “闲话少说。你去叫姓楚的过来,我非好好地同他说说话不可。打从艳冠楼回来后,他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想把婚期提前,那个臭小子,是发了疯吗?”
    “姑爷不是发疯,是喜欢上小姐了。”她吃吃笑道:
    “小姐,今晚洞房花烛夜,你可知要做些什么?…“做什么都不关我的事。你不叫他,我亲自同他说去。”她气呼呼地跑出闺房,那喜鹊还在后头追着,直嚷嚷要把喜帕先给盖上。
    而那前厅——
    新郎是笑得合不拢嘴来,而那宾客则投于同情的眼神,好似在说:“原先纳闷究竟是怎样的男子首愿娶长安县的瘟神,今日一见,原来新郎巳疯,不然何以笑得如此开心?”
    他们自然不知这这新郎娶妻既不是为情也不是为爱,是为了保命!
    没错,就是为了保住他的小命!
    想他二十载只知啃死书,连一点武艺都不借,到头来能做些什么?还不是躲在娘们的裙下避难。也罢,就算要躲在娘们的裙下他也认了,反正要保命嘛,谁知卢臣那帮人是不是会突然冒出来,拿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所谓奇迹只有一回,谁知他下回还会不会那般幸运,正巧鱼翩翩在场?
    虽说鱼翩翩对那冷如影似情有独钟,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万一她同那姓冷的谈情说爱,留下他孤伶伶一人,届时独对贼人,他还能活到八十岁吗?
    所以,唯今之计先娶她过门,待这档事完后,再将她打入冷宫——
    “你就是那新郎楚天刚?”那宾客中一名慈祥眉目的老者开口问道。
    “正是。您是——”他压根就不记得亲戚中有这号人物,该不是来白吃白喝的吧?
    那老者瞧他温文儒雅,就是一副知书达礼好说话的模样,满意地点点头,拉着他走向厅柱旁,低语道:
    “我正是来度化你——你可知,你前世是修炼成仙的青蛙精?”
    “青蛙精?”
    “没错,没错。你前世凡心已动,宁为孽缘下凡,:
    如今若能一生修道,定能重归天庭,我愿当你启蒙思师,趁那笨婢未到,快快随我离去。”见他没惊没讶,暗赞他的好修为。
    楚天刚眼一转,已猜个七、八分,微笑道:
    “你是算命先生?”
    “也差不多啦。当年未满七七四十九日,你便擅自让那笨婢离开蓄仙池,随后虽使计让她又回蓄仙池,可她的暴烈性子仍不同其他仙子,尤其你喂她吞服仙药之际,那笨婢咬破你的食指,不巧吞你一滴仙血,如今她被贬下凡,迟早要还你滴血之恩——你这是干什么?”
    他眼见这姓楚的召来两名仆人,一人押住他一边。
    “这人疯了,把他赶出府外。”楚天刚顿了顿,瞧瞧这老者震惊的神色,颇觉可怜:“也许他是饿疯了,叫厨娘端碗饭给他带走。”
    “不,我说的可是真的,青蛙精……
    “谁是青蛙精?”忽地,那好奇声传来,正是新娘子鱼翩翩睁着圆大的眼睛听着这一老一少的对谈,而那一室宾客不知何时,也跟在鱼翩翩身后,伸长耳朵听个仔细。
    没法子嘛,长安县的瘟神好不容易嫁出门,若是新郎临时侮婚,押也要把他押进洞房;所谓,众人受苦不如一人受苦,将来这女瘟神就托负给楚天刚,长安县百姓也好趁早脱离苦海。
    “翩翩!”那楚天刚忙执起她的手,叫道:“你可别听他胡言乱语,一个讨饭吃的老叫化子罢了!”奇怪,她一穿新娘衫于,好像有点女人味了耶。呢?他的心怎地忽然卟通通地直跳,像跑了百里路似的?
    “谁说我是老叫化子的!”那老者一见鱼翩翩,以往的仇恨全不计较了,“笨婢,那青蛙精虽痴心于你,可你毕竟没有凡心,怎会钟情于他?听我劝告,一生无姻缘,重登仙界门,以免生生世世受那轮回之苦——”
    鱼翩翩眨了眨眼,古怪瞧瞧他,再瞧莫名其妙的楚天刚,问道:
    “他在说些什么?”
    “他疯了!来人啊,把他拖出去!”这楚天刚生怕她反悔,直捉着她的手不放。万一她悔婚,谁来保护他?
    “对,他疯了!咱们快把他拖出去!”那数十名宾客是捏了把冷汗,真巴不得各踢那老者一腿。鱼瑚瑚若临时悔婚,岂不又是长安县百姓苦难的开始?
    “不,不,你们千万别成亲,我的仙居还等着这笨婢去收拾——”眼见那人墙把他愈挤愈外头,那笨婢同青蛙精愈来愈远——
    “你们倘若成亲,会遭天谴的!天——”还没喊完,那鱼翩翩凌空飞来一脚,直接将他踢到厅外,倒地不起。
    “——谴。”他捂着肚子,气若游丝地喃道。
    十七日不见那笨婢,她的性子依旧,在天庭让她整得吹胡子瞪眼的,没想到下了凡还遭她毒手!
    若不是捏个泥娃娃须耗道行,他早另捏个温驯的仙婢,任她自生自灭,何苦下凡点化他们?
    星君正要再挤进去说服新娘新郎,忽地瞧见打扮宾客模样,但行动诡异的六、七人,全往新娘他们那儿聚集起来。瞧瞧总觉不对劲,掐指一算,不得了,这六人小组不就是天龙帮的结拜兄弟,今儿个是特来寻仇的毕竟是几千年修炼来的天仙,脑筋一转又有主意拆散这对鸳鸯。他一转身,化成灰胡子的小老头,瞧上去不起眼,可薄薄的嘴巴正是铁口直断张半仙的特征。
    他一头钻进那宾客中,大喊:
    “不得了,不得了!”
    “这回又怎么啦?”那楚老爹同鱼老坐在高堂椅上已经很久了,就等拜堂成亲,怎么这会儿又出乱子了?
    那张半仙钻到二老面前,笑味味道:
    “楚老爷,你儿的八字同鱼家小姐是相克,若是今日成亲,定有一劫。”
    “胡扯,上回你不是言道我同翩翩的八字是绝妙相合么?”楚天刚是咬牙切齿,他不过是想要个人保护他而已,怎地就这么多是是非非?
    “你不信?那也好,您敢一拜天地,立时就有人取你性命!在长安县里,谁不知我张半仙铁口直断,说一便是一,可曾有假?”
    “张半仙,你说的当真?”难免他心底有些发毛,干脆示意张半仙走到角落,好问个清楚。
    “除真不说。”
    “那——是谁克谁?”
    “自然是你克她。”前世青蛙精痴情于她,凡事为她着想,这辈子的性子虽大不相同,但愿意娶那笨婢,自然也要有几分爱意,若说他克她,他定不愿害她——
    “好。咱们快快拜堂!”楚天刚大声喊道,让那宾客个个笑颜逐开,松了好大一口气。
    “呢?楚少爷,你没听清楚我的话么?你若执意成亲,定会害了鱼家小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青蛙仙竟然还笑得出来?”
    “只要她不害我便成。我若害了她,还可娶三妻四妾,何乐而不为?”楚天刚心情轻松,让那喜鹊拉鱼翩翩过来拜堂。
    “一拜天地!”那唱礼官大声宣布。
    那新郎赶紧朝天拜去——嘎,新娘怎动也不动?
    “姓楚的,你为啥要娶我?”当着大伙的面,她要问个清楚。
    “我……”他的脸庞呈不自然的扭曲状态:“翩翩,我娶你是因我……喜欢你。”说出来像要他的命,尤其瞧见那宾客个个好奇的神色——唉,长安才子从今儿个起是名声全毁了!
    她眨眨眼:“你喜欢我?可我怎么没发现呢?”
    “我……我……我若不喜欢你,又岂会娶你?”奇怪,他不过想娶个老婆而已,为何老招来事端?
    “是啊,是啊,鱼姑娘你就干脆嫁给他嘛!”那宾客中有人性急喊道。
    “再者,我既已‘侵犯’了你”娶你该我所为。”顿了顿,心头像刚喝了百来瓶醋似的:“莫非你因冷捕头,不愿下嫁于我?”
    “冷捕头?我嫁不嫁你,与他何干?”
    他轻哼一声:“你对他一见钟情,自然瞧不起我这文弱书生。”语毕,忽然发觉鱼翩翩逼近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
    “姓楚的,我若嫁你,你可愿意习几套武技?”她满意地将喜帕盖上。
    “嘎?当然愿意。”才怪,有她保护他,他干嘛花心血苦练?
    “倘若我出城捉贼也成?”
    “没问题。”等卢臣这码事完结后,就算她夜夜不回家,他都没意见。
    “不准纳妾?”
    “一拜天地!”那声如洪钟的喊话一时淹没了楚天刚的回话,乐得他窃喜。
    无论如何,老婆娶回家就没价值了,就算他冷落她,试问她又能如何?
    忽地——
    “姓楚的,有胆子拿下咱们大当家、二当家,今儿个要你命丧黄泉!”那宾客里忽地闪出七名大汉,个个手持弯刀,就往楚天刚砍来。
    “救命啊——”他冷汗直流,顾不了鱼翩翩,先躲在屋角的圆柱子后再说。
    那宾客里也有不少鱼翩翩青梅竹马的捕快,虽手无寸铁,也一马当先地跑了出来,有的赶紧疏散宾客。
    “有我在,别想动他!”鱼翩翩护着他,先是空手捉白刃,再踢那汉子一脚。
    可人家毕竟人多势众,忽闻其中一人喊道:“杀不了楚天刚,先杀其父!”那三把弯刀就往楚老爹砍去。
    “爹!”就算保命,也不能罔顾亲爹有难,先冲出去护住老爹再说,顾不了那刀是不是真会砍下来!
    “姓楚的!”鱼网翻扑上前去,先抱住楚天刚,三把空刃凌空划下,砍在她的背上。
    那鲜红的新娘衫上是瞧不出半点血痕,好半响的时间他心卟通通地直跳,瞧她一张惨白的小脸,轻声唤道:
    “翩翩?”他吞了吞口水,是吓呆了,想推开她,可忽闻那滴答滴答的水声,右手背上一阵湿意,低头一望,不觉惊骇——
    那循着背上砍痕流出来的鲜血一滴、二滴的滴在他那蝴蝶胎记上,原本暗灰色的胎记逐渐染满艳丽的血色,直到那烛光之下像是一只红色的血蝶正要展翅飞舞,那晶莹的血珠还犹如那泪珠滚落地面,逐渐聚成小洼地——
    “翩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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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蓄仙池旁有个山洞,终年杂草丛生,里头有一块姻缘巨石,除了月老公公外,平日是再无旁人靠近一步。
    “别瞧这姻缘巨石不起眼。所谓姻缘石上定三生,人有前世、今生、来世,倘若月下老人将那系了红线的泥娃娃放在姻缘石上,一日便表一世,你说,若放了三日,这对男女可有几世结为夫妇?”
    “三世。”她乖乖答道。蹲在姻缘石前观察许久了,这姻缘石果真看不起眼,倘若搁了她和青蛙仙的泥娃娃,不知结果会如何?
    “你……蝶儿,天已快亮,可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这蝴蝶是他取的名。
    她扁了扁嘴,站起身来,再摸摸身上的绿衫绿裙。
    真是古怪,如今她也是一身绿,一头鸟窝头也规规矩矩的束在身后,怎么还是没有他好看?
    “蝶儿,再不回蓄仙池里,莫怪我动手扛你回去。”
    想起她未满四十九日就出池,不知会遭来何种后果,心头就一阵烦躁。
    “我也要两个泥娃娃,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她突然要求。
    青蛙仙怔了怔,道:
    “你要泥娃娃何用?”
    “纪念啊。”她偏着头想了想,认真答道:“我一醒来瞧见的就是你,你虽允我一夜不回蓄仙池里,可如今天已亮,我势必非回去不可,将来不知你我能不能再见,留作一个纪念也好嘛。”
    那青蛙仙沉默不语,瞅着她的目光十分奇特,瞧得她都有点脸红了,才忽地冒出个咒语,两个酷似他俩的泥娃娃出现在她的双手上。
    “好玩,好玩,幸亏你没把泥娃娃变成鸟窝头。”想赶他出洞:“你到外头等我,我马上出去。”
    “你别耍花招,同我一块回蓄仙池——”
    “什么是花招?我想独处一会儿都不成吗?”她睁着无辜大眼瞧着他,瞧得他心烦意乱,心头万般干绪早叫她弄成一团乱丝。
    “罢了,罢了。天亮之前,你定要出洞,否则我难辞其咎。”语毕,便走出洞外。
    “真是古怪,怎地愈到天亮他的眉头愈是皱了起来?
    他又不同我,我才是要进蓄仙池,把皮泡得起皱的那个人耶。”懒得深想,兴匆匆地偷了一截姻缘石上两个泥娃娃的红线,改系在他俩的泥娃娃上。
    “不知会有何种结果产生?”她好奇地东瞧西瞧,最后将他俩的泥娃娃大刺刺地摆在姻缘巨石上,再用杂草遮掩住,反正这姻缘石又没人专司打扫,上头是灰尘外加杂草,没人发觉杂草下会另有一番文章。
    呵呵,她不是凡人,那青蛙仙也不是凡人,不知会有何后果?
    走出山洞,发觉他背对着她,像在沉思,更像打磕睡。
    奇怪,怎会有这么多好玩的事呢?
    她悄悄溜到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你干什么?”他脸一红,连忙退了数步之远。
    “你的腰好细呢!”她睁着无辜大眼。
    “蝶儿,快回蓄仙池——你又在做什么?”他忙背过身去,不敢再瞧她轻解罗衫。
    “我要回池里,当然要脱下衫子,不然易湿,这是你教我的啊,怎么?不该脱衫子么?”
    “好吧!”他红着脸道,背过身去。
    “我瞧你真好玩。我不回池里,你一直陪着我玩,不是更好?”
    “我受人之托,就该完成所托之事。你回池里再过十8,不论结果如何,我都陪着你,好么?”
    那脱衫子的动作停下来,好奇道:
    “什么结果?”
    他迟疑半响,才缓缓道:“蓄仙池本是凝聚仙气之所,你本该四十九日后出此池,方成仙婢之一,可如今你尚差十日又未服仙丹,我不知你如今该算是什么,是人?是仙7或什么都不是?也许待十日后你清醒之际,性子大变,蝶儿——”忽闻她拔腿就跑,忙回过身,人影一闪,便晃到她面前,定晴专注在她的小脸蛋,不敢再往下瞧。
    “蝶儿,你允我之事,怎可反悔?”
    “我……我觉得现下挺好,又何必再入池里?”她吞吞吐吐说道。
    他沉默半晌,像是挣扎些什么,最后叹道:
    “罢了,罢了。我已登上仙榜,动那凡心无疑是自讨苦吃。”从腰际掏出一粒药丸:“你服下此药。”
    “不服。”
    他一咬牙,道:“那就休怪我无礼了。”他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只手扳开她的嘴巴,硬将药丸丢进她的嘴里,此时此刻也顾不得她是否穿衣,是否应该守君子之礼。
    “不吃就是不吃!”她狠狠地咬破他的手指,一滴鲜血混着那仙丹不小心吞了下去。不知是血还是那药的效力,全身一软,唯独那冰冷冷的心忽暖和起来,像是融解了似的——
    “我讨厌你!”她的眼里滚落透明的水珠:“我喜欢同你在一起,为何要将我逼进蓄仙池?是仙是人我才不在乎……我讨厌你!”头一晕,便软趴趴地倒在他怀里。
    ※        ※         ※
    那笛声好生吵人,吵得她不能睡觉。
    微地睁了睁眼睛,瞧见自个儿正泡在池里,池边绽放着七彩的花朵,挺是好看的——
    “色狼!”她大叫,竟没发觉在她前方,有个男子正惊喜莫名地瞧着她。瞧什么?瞧她赤着身子吗?变态!
    “蝶儿,你醒了?想来十日前的差错,可没误了你。”
    “谁是蝶儿?你再这般瞧我,小心我——小心我揍你!”不知怎么,头一眼见到他,就没什么好感。
    “你尚怪罪于我?”他的语气有那几分伤痛,像是后悔了什么。
    “我压根就不识得你,怪罪你什么?”她气呼呼地大叫:“你快滚开,不然,不然你把你的衫子给我好了!”
    “你不识得我?”
    “我才睁开眼,就瞧见了你,在此之前是根本就没见过你!”她开始怀疑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色狼了。
    青蛙仙脸色一白,拿出那短笛。
    “那你可还记得此物?”
    她莫名其妙地瞧那笛子。
    “我怎会识得?”愈来愈觉得他古怪极了,偏偏又说不出哪里古怪了,只知瞧他难过,她心里也不好受。
    “原来这差错竟是出在此。”他是寒了心,喃喃自语道:“原本待你醒来,求那星君将你送给我,哪知,哪知人算不如天算。凡心已动,要我如何收回?”枉他日夜未眠守在这蓄仙池旁待她成仙,岂料她竞将那一夜的事给遗忘了。
    可笑,真是可笑!
    千年不曾动凡心,唯一的一回竞叫自个儿弄砸了!
    倘若他不逼她回池中,又岂会弄到这种地步?他是自食其果,自食其果啊!
    “你……你别吓唬我!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我才不会被你吓倒呢!”她虽伯,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她应该是讨厌他的,第一眼瞧他就不顺。说不出不顺眼的地方,但就是觉得讨厌他,八成是他长得挺好看的,而她只能顶着那头鸟窝头——
    “喂,你没事吧?”现在觉得他有点可怜了。
    他冷笑一声,失魂似地走回岸上,尚在喃喃自语:
    “千年来我静心修持,怎知让一个小丫头闯了心,这是我头一回羡慕那凡尘中人。倘若咱们皆是凡人……”那语尾消失不再,他的身影也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外。
    他究竟在说些什么?怎地她一句也听不懂?当仙不好么?为何要做那生生世世轮回的凡人?
    他最后那句是什么?好生古怪呢!他好像是说——
    倘若咱们皆是凡人,定要把握住你,不再从我手里溜走……
    这句话是不是挺古怪的?
    尤其他蝶儿蝶儿的叫,她都挺耳熟的,像是早听惯了这名字——
    他究竟是谁?怎能让她既感窝心又痛恨?
    咦,这是什么?下雨了吗?她瞧见剔透的水珠掉入池面,抬头一望是万里无云,眼里却朦朦胧胧的呢?
    她的脸颊怎么湿漉漉的?难道是从她眼里流出来的水珠?
    她悄悄摸上自个儿的胸口——好奇怪呢,眼里流出水来,这里就好疼,像是那无数的小针残忍地扎进去似的,好痛、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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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大夫,她——还有救吗?”他小心翼翼哑着声问,生伯一个大声立时就断了她的生机似的。
    这三日来,请遍长安城中名医,如今这是最后一个了。
    大夫了,倘若再摇头以对,他可就再没法子了。
    那小狗子瞄了一眼那躺在床上的鱼网瑚,小声地在主子耳边低语:
    “少爷,您也算仁至义尽了,反正你们尚未拜堂,算不得夫妻。依小狗子之见,还是快快将她送回鱼府,免得真要断气了,鱼老爷若要赖在咱们身上,也不好处理。尤其长安城的百姓巴不得少了这号人物,我瞧……”
    “若不闭嘴,就给我滚出去!”
    那疾言厉色的模样还是小狗子头一回见到,一时呛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大夫,她还有救么?”就盼他点个头。
    那大夫摇了摇头,沉痛道:
    “身中三刀,脉搏微弱,加上失血过多,能撑至此时此刻已是奇迹。”那大夫瞧了这楚天刚一眼,小心道:
    “楚公子,你对鱼小姐真有意思?你知道,现下外头长安城下了重注,赌你一个月之后,定会再娶一妻,当然啦,你同鱼小姐还未拜堂,不能算是续弦,但你好歹给我一点情报,我也下了家当——”话还没说完,那衣领就让楚天刚拎了起来。
    “你们还有良心么?”他眼眶一红,怒声道:“若不是翩翩助官府捉那大盗卢臣,天龙帮会找上门?若不是因这场婚事,又岂会将天龙帮余党全数缉拿到案?你们若有点良心,至少也该为她烧香祈福,可你们……你们还是人么?”
    “少爷……”
    “还不送大夫!”他咬着牙摔开那大夫,待到小狗于同大夫离开,才用力擦去那噙在眼眶里的泪珠。
    奇怪,他到底是怎么啦?
    这丫头同他是非亲非故的,娶她无非是为了自个儿的安危着想,如今她为他挡去天大的劫数,他该鼓掌称幸才是,何以心中莫名难受?
    她可是长安县的瘟神,更是他的克星,无论到哪儿,定会带给他灾难!就拿这回天龙帮之事来说吧,若不是因她,他又岂会成了天龙帮上的黑名单?说来说去,还是该怪她自个儿才是,但——
    他蹙起眉头,瞧着那昏迷不醒的细致容颜。
    但她却奋不顾身的救了他!
    一连数次,全赖她及时相救,尤其这回若不是她挺身护他,只怕这会儿躺在病榻上的人会是他!
    究竟,她为何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救他?
    “少爷,范大夫送走了。”小狗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生伯触怒了他。
    说来真是奇怪,少爷的性子向来风趣随和,虽自遇见鱼翩翩后,是成天想着如何躲开她,偶尔也发顿公子脾气,可从未像过今天,那火爆的脾气像要吃了人似的,分明是变了个人,而这一切竟是为那瘟神——
    小狗子忠心地奉上一盅补汤,慑嚅道:
    “少爷,您三日滴水未进,不如先喝几口补汤,补补元气——”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自动消失,因为压根就没人理会他。瞧,连少爷的新郎衫都穿了三天三夜,未曾换下,哪还有时间吃饭?
    这三日来,就连隔壁的鱼老爷想抬这瘟神回家等死,少爷也断然拒绝,难不成少爷真要让这瘟神在楚家等死?
    “少爷……”小狗子不死心地奉上补汤。
    “这里没你的事,出去吧!”
    小狗子正想再劝几句,可一瞧见那悲痛的神色,再瞧瞧那昏迷不醒的鱼网瑚,不觉脱口而出:
    “少爷,我小狗子向来对你忠心得很,倘若当时来得及,我定二话不说,先替你挡那三刀,可我就想不通鱼姑娘为何甘愿替你挡三刀?平日你待她也不是挺好的,莫非……”小狗子灵光一现,差点咬到舌头。
    “莫非什么?”这也是他挺纳闷的一点。她为何会奋不顾身的相救?倘若是他,是万万不可能为她挨那三刀,但她却义无反顾地护住他……
    “鱼小姐爱上你了啦!”小狗子大叫道:“定是她爱上了你,才会为你而死!少爷,你就算不处处留情,可瞧你的长相、你的才情,哪家姑娘不醉心于你?再说,一开始,你便是鱼姑娘的未婚夫,女人家都挺重视名节的,所谓烈女不嫁二夫,虽只是订下亲事,可也算是她的丈夫,自然由倾慕生情生爱,最后甘愿为你而死。”
    原来这才是“真相”。
    这鱼翩翩虽是长安县的瘟神,是长安城惧怕的人物,他小狗子一向也畏她如蛇蝎,但今儿个获知她为爱而死,说什么也让他鞠一把同情之泪,尤其这份爱情铁定是悲剧,不是吗?试问,长安县的瘟神有哪家公子敢招惹的,更别谈少爷可能会瞧上她了。
    这小狗子正沉浸在自个儿的幻想中,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那楚天刚震撼的表情。
    她爱他!
    她……真的爱他吗?
    他的心狂野跳动,忽觉口干舌燥起来。
    难怪她愿为他挨这三刀之苦,难怪每回她好心好意劝他习些武技,以便防身。这,皆是因她爱他之故喽?
    而他竟为保命娶她!他还是人么?
    但,她怎会爱上他?每回遇她,总是有失公道地待她,没给她一回好脸色,而她竟会爱上他?
    “莫非她对我一见钟情?”他喃喃地摸了摸自个儿俊俏的脸庞,顿然大悟:“难怪那一夜她跳墙来见,不慎让爹撞见,她不但不为自个儿的清白辩解,还为了嫁我而‘再造事实’原来是爱惨了我……”真可谓用心良苦啊。
    而他呢?还在那里想尽办法摆脱这瘟神,他还是人么?
    黑漆的眼眸凝视她好半响,忽地心动起来。
    说来真是古怪,自从他发觉她爱他之后,竟开始觉得这丫头还真美呢;微卷浓密的睫毛躺在白哲的俏脸蛋上,小巧的鼻、桃红的嘴,是怎么瞧也很合他的胀,就连那头没整理时就自动变为鸟窝头的秀发也是愈看愈可爱。没错,这丫头的确不似那细致娇弱的搪瓷美人,可她豪爽的举止、率直的谈吐在大唐风气下也别有一番风味,好似那未经切割研磨的宝石——
    一时看痴了她,直到小狗子在旁叫唤一声,他才摹然惊醒,发觉自个儿的右手正抚着她的脸蛋,忙收了回来。
    “少爷,你右手的蝴蝶胎记好生奇怪,怎地原先是灰色的,现下却成了红色的?”小狗子忍不住好奇心。
    自从她的血染上他的胎记,事后小狗子虽端来水盆为这楚天刚清洗,四周斑斑血迹都洗掉了,唯独那艳红色的蝴蝶胎记像是刺了青,怎么洗也洗不掉——
    “翩翩蝴蝶……”他喃喃自语。她爱蝴蝶,所以衫子上爱绣蝶儿,而他手背上的蝴蝶胎记——莫非他们真的有缘?
    古怪,真是古怪。怎地自从知道她爱他后,是愈瞧她愈顺眼,愈瞧她愈舍不得她死去——
    他忽地站起身来,沉声问道:
    “长安城里当真没大夫了吗?”
    “长安城的大夫全束手无策,就差御医没法子请来了。我瞧少爷,不是小狗子有心泼冷水,再拖下去恐怕也没法子救鱼姑娘。身中三刀耶,是常人早已气绝,鱼姑娘能拖三日已是天大奇迹,瞧她的脉搏一日比一日微弱,就连不懂医术的小狗子也知……”奇怪,他怎么也咬咽起来?他不是最瞧不起这瘟神的吗?莫非是被她的爱情给感动了?
    可楚天刚压根就没理会他的痛哭流涕,像是失了魂的喃喃道:
    “君既为依死,独生为谁施?”语毕,心头一震。
    他刚是怎么了?怎地想起南朝的诗歌?这岂不是说他随她生而生、随她死而死?
    难道,他对她也用了情?
    来不及细想,那门外人声鼎沸,又是吵闹又是叫喊“定又是那老混蛋来了!”小狗子咬牙切齿:“这三日来,他天天硬闯咱们府郧,净说一些胡说八道的事,少爷,我拿扫帚去赶他!”
    楚天刚闷声不吭,自行推了门出去。
    那“眉慈目祥”的老者一见是他,忙叫道:
    “青蛙精,你别再执迷不悟。那笨婢既已还你滴血之情,这世于你再无情分,不如你随我修行数载,将来方可重登仙门。不过咱们话先说明,你若重登仙门,须代那笨婢为我服务五十年,如何?”
    楚天刚冷冷瞧他一眼,道:
    “我上有老父,断然不能随你修行。”
    “红尘俗物一切都是空,你若勘不破此理,只怕生生世世都要受那轮回之苦!”
    “少爷,别让他再说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