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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宝裕传来了一下苦笑声:“求求你,请听下去,造房子先要开山,那岛上的山很
多,有的山,为了开拓地盘,必须开山劈石,把它移走 ”
我“嗯”地一声:“可是在开山的过程中,开出甚么宝物来了?”
我这样说,自然是讥讽他,谁知道他的声音听来极认真:“还不知道是不是甚么宝
物,可是真的值得研究。”
我笑了起来:“小宝,那你就去研究吧,别推荐我,世界上值得研究的事,实在太
多了。”
温宝裕急道:“你 ”
可是我没有再给机会让他说下去,就挂上了电话。
看!有很多人说,我似乎特别容易遇上怪异的事,其实有时,真是推也推不掉。第
一个电话,自然是温宝裕做建筑工程师的那个舅舅打来的,我没加理会,第二个温宝裕
打来的电话,我也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那么,应该是不论甚么事,都和我无关了。
可是不然。
就在我又开始思考那个不是很有趣,但足以造成困扰的问题,才集中了精神不久,
门铃响起。
书房的门开著,我可以听到老蔡开了门,和来人的对话。
来人在要求:“我要见卫斯理先生。”
老蔡问:“卫先生约你来的?”
来人道:“不是,只是有一样东西,来源很特别的,想请他看一看。”
老蔡也习惯了应付这类事件:“好,请你把东西留下来,在适当的时候,我会转交
给他。”
通常,来人总还要纠缠一番的,这次也不例外:“能不能让我亲手交给他,我想向
他解说一下,发现那东西的经过。”
老蔡应对自如:“你把东西留下来,卫先生看了,如果感兴趣,自然会和你联络。
”
我听到这里,已经把才集中起来的思绪,完全打乱,心中不禁有点恼怒,而就在这
时,电话又响了起来,我抓起电话,再一次听到了温宝裕的声音:“我舅舅到了吗?那
东西是不是很值得研究?”
本来已经心里不是很高兴,再一听了这样的电话,不快之感,自然更甚,我立时道
:“你很快就会从你舅舅那里知道!”
我放下电话,走出书房,下了楼梯,来人还在和老蔡絮絮不休,我来到门口,一下
子拉开了老蔡,用极不友善的目光,瞪向来人。来人见我来势汹汹,不由自主,后退一
步。我看到他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青年人,相貌很俊美,有点像温宝裕,身形不是很高
,可是很扎实,一手提著一只旅行袋,一手提著一只公文包,看起来,有几分像是推销
员。
他自然看出了我来意不善,所以立时陪著笑脸:“卫先生,你说到北非洲去了,原
来是开玩笑。”
我看到他这样子,倒不容易发得出脾气来,只好笑道:“先生,多几个像你这样喜
欢来找我的人,我看我该躲得更远才是。”
来人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可是这件事……这件东西……”
我叹了一声,知道向他说我另外有事,很忙,没有空,全没有用。因为每一个人的
心目中,都只认为自己的事最重要,人是一种极度自我中心的生物,看来多少得花点时
间才行了。
所以我作了一个手势,令他进来:“好,小宝说你开山的时候,发现了一些甚么,
你快拿出来看看吧。”
我实在不想多耗时间,所以连给他自我介绍的机会都不肯。
那青年人走了进来,先把旅行袋放在几上,看起来好像很沉重,接著,他打开了旅
行袋,我已经看到,旅行袋中是一块石头。
这时,我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甚么宝物,原来是一块石头,开山开出一块石头来,
也要拿来给我看,我有三头六臂,也不够应付!
这时,我脸色自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那青年向我望了一眼,立时低下头去,不
敢再看我的脸色,一面把那块石头,自旅行袋中捧出来,一面像是在喃喃自语:“小宝
告诉我说,卫先生你的脾气……很大,不喜欢人家打扰,可是,事情实在很怪。对不起
,真对不起。”
我只好叹了一声,看著他把石头取了出来,石头大约和普通的旅行袋差不多大,不
规则,有一面十分平整,他就指著那平整的一面:“卫先生,请看。”
我早已看到了,在一面有深浅不同的颜色,构成了一幅似画非画、似图案非图案的
形象,看起来,有四个柱状物,比较高,还有一些圆形的、方形的组成,绝无特别。
我不禁又叹了一声:“看到了。”
那青年人道:“这上面显示的情形,看在别人的眼里,当然不值一顾,可是在我看
来,却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
我讥讽地道:“哦,你练过慧眼,能在一块石头莫名其妙的花纹上,看出盘古开天
辟地的情景?”
青年人涨红了脸,嗫嚅道:“不,不,卫先生,请你看一看,这上面的花纹,像甚
么?”
我真是忍不住冒火:“像甚么?甚么也不像!”本来我还想发作一番,有不少人,
喜欢把石头上的花纹,牵强附会一番,像甚么像甚么,真正像的不是没有,出产在中国
云南的大理石,就有些花纹极像是某些东西。
类似的附会多的是,所谓像是“山水画”的,无非是一些曲线。但是我实在懒得多
说,所以说了“甚么都不像”,就没有再说下去。
同时,我心中还在想,这个青年人,此我熟稔的一个叫陈长青的朋友,还要夸张,
见到了一块有花纹的石头,竟说甚么在他看来,那是“世界上最奇怪的事”。
青年人一面连声答应:“是,是。”一面又手忙脚乱地打开公事包来。
我知道赶也赶他不走,索性豁出去了,看他还能有甚么花样玩出来。我交叉手臂看
著他,只见他打开公事包,取出了一张和公事包差不多大小的相片,黑白的,送到我面
前:“卫先生,请你看看这张相片。”
我向相片看了一眼,相片上黑白的明暗对比,就是石头上的花纹,我自己也有点对
自己的耐心表示惊奇,居然声音还不是很高:“哦,你拍了相片,我已经看过实物了,
何必再看相片?”
那青年陡然吸了一口气:“你……也有同样的感觉?我还以为……只是我一个人,
你看起来,相片拍的就是这石头上的花纹?”
听得他把一个有明显答案的问题,这样郑而重之地问,我不得不再看那相片,又看
了那块石头,点了点头。青年人现出极兴奋的神情来:“卫先生,你说这不是世界上最
奇怪的事么?”
老实说,一直到那时为止,我一点也看不出事情有甚么奇特之处,我冷冷地看著他
:“看来,要人觉得事情奇怪,你还得好好编一个故事才行。”
他又连声道:“是,是。哦,不,不,不必编故事,我只要解释一下就可以,这张
照片,并不是对著这块石头拍下来的,而是对著另外一张照片拍下来的,请看。”
正当我还未曾弄明白他这样说法是甚么意思之际,他又取出了另外一张同样大小的
彩色照片来,那张彩色照片,一看就知道是一个住宅区,位于海湾边上,有高低不同的
各种建筑物,海水碧蓝,拍得十分好,大可以拿来作为明信片之用。
那青年人在继续解释:“我特地用黑白软片,而且在拍摄之前,把轮廓弄得模糊些
,弄出那张黑白照片的效果 ”他才讲到这里,我已经不由自主,发出了“啊”地一
下低呼声来。我自他的手中,把那张彩色照片取了过来,和黑白照片对比著,的确,黑
白照片上本来看不清是甚么的阴影和明暗对比,和彩色照片一比,就可以知道,那些全
是建筑物的轮廓。我再一次发出了“啊”地一声,又把那张黑白照片,凑近那块石头,
对比一下,两者之间,完全一样!简直就像那张照片,是对著这块石头拍下来的!
一时之间,我不知怎么说才好,一块开山开出来的石头上,有著花纹,乍一看来,
一点意义也没有,但是实实在在,和一张照片上所显示的各种高低不同的建筑物、大小
位置、距离布局,一模一样。
这事情,真是古怪之极。
我呆了片刻,指著那张彩色照片:“这是甚么地方拍来的?”
那青年道:“对著一组模型拍,作为宣传之用。”
我皱了皱眉,他再解释:“一个财团,计画在一个岛上,建筑一个住宅中心,由我
负责总设计,再根据设计图,造了模型,显示建筑完成后的景色,照片就是对著模型拍
的。”
我挥了挥手,问道:“这是你的设计?”
他道:“是。”
他指著那两幢高房子:“这是两幢大厦,高三十八层,这是一连串独立的洋房,这
个半圆型的,是一个购物中心,那边长尖角形的,是体育馆,还有那两个突出的,是计
画中的码头……”
他一直解释著,每提及一项建筑物,就在彩色照片上指一指,然后,再向那块石头
上的花纹指一指,凡是彩色照片上有的建筑物,在那块石头平整一面上,都以较深的颜
色显示出来,经他一指出之后,看起来,石头上的花纹,简直就是艺术化了的那个住宅
中心的全景,丝毫不差。
我又呆了半晌,才道:“太巧了,真是太巧了。”
那青年人缓缓摇著头:“卫先生,只是……巧合?”
我侧头想了一想:“石头上,事实上,每一块石头上,都有颜色深浅的不同,由于
颜色深浅的不同,会构成一种图案 ”
他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种花纹,有时会凑巧像一件物体,或是某种动物,
甚至是一个人,这种情形,在变质岩的大理石中最常见,可是这块石头是花岗岩,花岗
岩中有花纹,怎么会和我所作的设计,一模一样?”
我也感到迷惑,几乎想问他一个蠢问题:你是不是见到了这块石上的花纹之后,得
到灵感,才作了这样的设计的。
但是我当然没问出口,只是问:“这块石头 ”
他道:“我看到这块石头的经过,也偶然之极 ”
他略顿了一顿,我不免有点前倨而后恭:“贵姓大名是 ”
他忙道:“是,是。我竟忘了自我介绍,我姓宋,宋天然。”
我道:“宋先生,请坐下来慢慢说。”
他坐了下来:“整个工程,如今还只在整理地盘的阶段,要开不少山,现阶段,我
不必常到工地去。三天之前,我只是循例去看一下,那天雾大,船的航行受了阻碍,所
以迟到了一小时。我每次巡视,都只是一小时,我的意思是说,如果那天没有雾,船没
迟到,我早已走了,不会发现这块石头。”
我“嗯”地一声:“是,一些偶然的因素,会影响许多事情以后的发展。”
宋天然突然问了一句:“那么,是不是所有的事,冥冥中自有定数呢?”
我笑了一下:“很难说,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一件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必去
猜测如果不是这样发生,会如何发生。因为事态不像已发生了那样,可以有无数种别的
形式。”
宋天然没有再问甚么,继续讲下去:“上了岸,到了工地,了解了一些情形,恰好
开山的爆破工程正在进行,所以就等著,等到爆炸完毕,土石崩裂,尘土和烟雾冒起老
高,警戒撤除,我就和几个工程人员走进了爆破的现场 ”
他讲到这里,向我望了一眼:“我是不是说得太……啰唆了一些?”
我忙道:“不,不,你由你说。”
由于事情确然有其奇特之处,我倒真的很乐意听他讲述发现那块石头的经过。
宋天然又道:“爆炸崩裂下来的石块,大小形状不同,堆在一起,已经有好几辆车
子,准备把它们运走,去进行轧碎,在建筑工程展开之后,可以用来做建筑材料,我向
前走著,恰好有一架铲土机,铲起了大量石块,机械臂旋转著,就在我面前不远处转过
,我偶然看了一下,就看到了这块石头。”
他说到这里,用手向几上的那块石头,指了一指。然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卫
先生,我看到那块石头的机会之微,真是难以计算。”
我“嗯”地一声:“迟十分之一秒,或是早十分之一秒,你就看不到了。”
宋天然道:“而且,当时还要那块石头有花纹的一面刚好对著我,我才能看到。”
我道:“是,发生的或然率不论多么小,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或许还有些石头上的
花纹更古怪,但由于被发现或然率低的缘故,所以未曾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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